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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了一夜,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是老天爷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不哭个三天三夜誓不罢休。玉府一夜之间换上了白色,在风雨中显得更加哀怨。
玉清水一早便在门口迎接前来哀悼的客人。这面刚满脸悲痛的和客人说话,待客人进去了,立马满脸不耐烦,啐了一口:“怎么这么多人,伞打好了,溅我一身水!”玉清水训斥身后给他打伞的小厮一番,骂骂咧咧,“人死了还不让人省心,身前没捞到好处,现在死了还要给你善后,真是晦气。”
“二爷,杨家大小姐、柳家公子、小姐来了。”小厮小声提醒道。
玉清水立马收了脸色,拱手招呼道:“杨小姐、柳公子、柳小姐,里面请,大小姐在灵堂守灵。”
柳萧然拱手作揖:“二爷节哀顺变!”
柳萧然三人进入灵堂,便见玉锦笙满眼泪痕的跪在玉母的棺椁旁,伤心欲绝的烧着纸钱,满脸憔悴。三人向灵位叩了头,玉锦笙俯身回礼。
看着玉锦笙伤心的模样,三人很是难受,柳嫣然、杨昭雪和玉锦笙早已义结金兰,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们更清楚玉母在她心里的位置,玉母的离世,无异于要了玉锦笙半条命啊。
柳萧然满眼心疼,过来安慰玉锦笙:“锦笙,玉母离世我们也很难过,可是,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玉锦笙抬头看向柳萧然,向他露以疲惫的微笑,“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还有事要做,不会一蹶不振的!”玉锦笙憔悴的面容上满是坚定。
柳萧然这才放下心。玉母的死他们都知道事有蹊跷,玉锦笙向来是有仇必报,更何况是玉母的事。她不会就此算了。
这时,三叔玉清泉急匆匆的过来,低声和玉锦笙道:“姑娘,我刚找了法师算了一下,明日午时便是下葬的最佳时辰,过了明天,要十天以后才能入土,否则冲撞神灵,玉家就要遭殃了。你看……”
“明天?”玉锦笙心里冷笑,这么急么?那群人,多一天都等不了了吗?
虽然是玉家事,但是柳萧然总觉得明日入土有些不妥,理论道:“人死后都需三日才入土为安。明日便下葬,是不是太急了些?”
玉清泉一脸为难:“我也觉得是啊,可是法师说了,过了明天午时不下葬,玉家必败!我想,娘在天之灵,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玉家日渐衰败。”
玉锦笙冷静的道:“明日便明日吧。”与其躺在这灵堂,被这些不肖子孙咒骂玷污,不如早入土安静些。
玉清泉一听,大喜,忙道:“好,我这就命人着手准备,必定给娘准备好的墓地。”玉清泉脚步愉快的离开。
“锦笙。”柳萧然有些心疼,他知道她的无奈,知道她如今所处位置的艰难,却无法替她分担。
“唉——”玉锦笙长长的叹了口气,“随他们去吧。只要不要扰了祖母清净就行。”
杨昭雪过来道:“妹妹,你就是太心软。要是我,必定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
“就是。”柳嫣然附和道,“我早想用鞭子抽他们了!”
“嫣然!”柳萧然喝住柳嫣然,“灵堂之前,不要胡说。”柳嫣然乖乖的闭嘴。
玉锦笙无奈的笑笑,她知道她们关心她,可她和她们不一样。一个是杨家独女,家中又出了个杨太妃,任谁都避让三分。杨昭雪从小雷厉风行,没有人敢不从,那种与生俱来的领导气质,不是谁都有的。一个有父母疼,哥哥爱,性子洒脱随性,天不怕地不怕。同样是世家之女,而她,一个遗腹子,又是嫡长女,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祖母越疼她,越重视她。越招人妒忌。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们闹也就闹这一回了。”玉锦笙选择随他们去了,希望祖母在天之灵,能够谅解!
大雨直到第二日依旧没有变小的趋势,玉母送葬如期举行。玉家请了法师护送送灵队伍,玉锦笙走在最前面,整个人被雨水打湿,脸上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怀里抱着玉母的陪葬品。那是要随着玉母一齐放进棺材里面的。
玉家有墓陵,大的世家都有自己的墓陵,就是为了祖祖辈辈可以在一起将息。
法师事先做了法,开了光,时辰一到,便放棺了。玉锦笙跪在地上,看着棺材一点一点的埋进土里,眼神空洞呆滞,犹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玉清水催促着下人动作快些,盖好了土,堆好了墓陵,上好了墓碑,儿孙扣完头,一切就结束了。
“走吧走吧!这雨下个不停了。”玉清泉起身掸了掸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招呼众人离开。
入葬本来女子不能参加,因为玉锦笙嫡长女的身份,玉家大房又只剩玉锦笙一人,所以也就让她来了。
玉清泉带着众人离开,看都没看玉锦笙一眼。玉锦笙一个人跪在墓前,好久好久,她需要借着雨清醒一下,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铭记着祖母的死!
“我是真的替锦笙抱不平,玉祖母刚入土为安,这尸骨还未寒呢,你的那些叔叔们怎么有脸和你分家产。他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你嘛。”柳嫣然气愤的拍着桌子,“要是我,非得让他们瞧瞧厉害!”
杨昭雪道:“行了,你别义愤填膺了,你还嫌妹妹不够累的么。不过妹妹,你到底怎么想的?玉家现在可就是个火坑,你要继续在里面等着烤熟么?”
这几日的丧事,让玉锦笙疲惫不堪,脸色甚是憔悴。听着柳嫣然和杨昭雪你一言我一语的,玉笙只是低着头把玩着瓷杯,似乎在走神。
柳萧然看着玉锦笙眉宇间难以掩盖的愁容,有些心疼。“锦笙,你不要听她们胡说,事情也没有那么坏,总会过去的。”
“啊?”玉锦笙听见柳萧然叫她名字,才回过神来,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的那些叔叔伯伯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只是不会让我省心罢了。”
柳嫣然道:“要我说,锦笙你就早该在玉祖母生前和我哥成亲,只要嫁到我们柳家了,也不会现在这样麻烦。”
柳萧然制止道:“嫣然,不要说了。锦笙这会儿已经够乱的了,你不要再添油加醋了。”
柳嫣然憋嘴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不是早就想娶锦笙过门了么。”
“萧然,你不要责怪嫣然,她说的也是实话。”玉锦笙向柳潇然道,“你我的婚事是自小定下的,要是祖母能够亲眼看着我们成婚,那该多好。想必她也很想看到我们缔结连理吧。”
玉锦笙尤记得祖母身体好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笑,说她也大了,也该和萧然成婚了,嫁妆都备好了。还说等到他们成婚的那天,会亲手准备一样别致的礼物给他们。那时玉锦笙刚接管玉家产业不久,一心扑在工作上,便没有成婚。没想到,一拖就是两年,让祖母留下了遗憾。
“萧然,祖母刚离去,我作为玉家的嫡长女,理应为祖母守孝。所以,我们的婚事,可能要往后推迟了。”玉锦笙有些抱歉。萧然等了她太久,那些和他同龄的公子哥们,早就成亲生子了,唯独他一直顺着她,总觉得对不起他。
柳萧然看出玉锦笙的歉意,摸摸她的头,宠溺道:“没关系,早成亲晚成亲都一样。玉祖母的事重要。”
柳萧然这么说,倒让玉锦笙更加愧疚了。
柳嫣然在一旁见两人心有灵犀的,不禁吐槽道:“是,你们都不着急,是我这个小姑子瞎操心了。”
杨昭雪一脸看好戏道:“是哦,瞧你这小姑子急的。你操心妹妹他们,怎么不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操心什么,你不也还没嫁了么。”柳嫣然白了杨昭雪一眼。
杨昭雪悠然的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不思春。”
柳嫣然拍桌而起:“谁思春了!”
“谁思春我说谁。”
看着两人拌嘴,玉锦笙的阴霾消除了不少。这一生,能有这样的挚友,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