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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小同桌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你快去看看,你哥跟人打架了!”
范长宽跟人打架是稀罕事,这热闹不瞧白不瞧!
楼道里围着一群人,小同桌拨开人群,栗玖玖才瞧见,长宽一脸惨白的站在原地,他的对面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一身鹅黄小袄,衬着红艳的半边脸,一双大眼睛噙着泪。“他竟然打了个姑娘……”栗玖玖心底里升腾起无数疑问。
长宽似乎是瞧见了人群中的栗玖玖,眉眼含混地别过头,栗玖玖一眨不眨地瞧着长宽的脸一点点蒸腾起红晕,整张脸胀红起来。
“她说的没错……一家生的,她贱你也好不到哪去?”说话的人是宋洋,这时栗玖玖才瞧见那女孩身边也围着一群人,那群人她熟悉,看来不是麻烦不来找她了,而是有人替她吸引了火力。
“你一个私生子帮着人家说话,人家也不见得领你的情!”宋洋一张欠揍的好嘴。能把范长宽这个惯常隐忍的人逼得动了手,这群人真是个人才!
就这点,范长宽远远比不上如今的栗玖玖,那些难听的话听得久了,套路都一样,栗玖玖都能帮忙接上一句。
流言是能杀人,可那要听者上心!
栗玖玖知道这群人不再来找自己事的缘故。她住的宿舍远远靠着学校旁边一条巷子,宿舍里栗玖玖经常一觉睡醒能发现自己的某件东西不见了,都不怎么值钱,只有上周,刚下晚自习,栗玖玖回到宿舍坐在自己座位上才发现,栗守达给她求的佛牌不见了……
栗玖玖记得那时她7岁的时候,栗守达刚发迹,出门做生意专门求了个,保她一世顺遂!她第一次在宿舍发怒,掐着宋洋的脖子,把她抵在栏杆上,恶狠狠地问:“东西去哪了?”她从小被捧在手心上长大,不过性子淡漠些,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主。
宋洋心里怯了三分,低眉臊眼地说:“扔墙外头了!”栗玖玖一把扯过她“跟我去找……”
佛牌那么小个物件,扔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很难找!宋洋指着一角垃圾“我大概扔在这里了!”栗玖玖夹着手电在垃圾堆里费力地翻找,都是周遭居民扔下来的生活垃圾,恶臭熏天,翻遍了一堆,还是不见……
栗玖玖从不信那东西能交什么好运,能护自己一生顺遂!可那真的是栗守达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房子收了!那些从小到大的衣服被烧了,家具、七岁起学的钢琴、就连他们家的照片……全被那些债主哄抢,都去的去,散的散,没什么能留下来的。
就那么一块不值钱的东西,留着算是个往日里的念想,全都不见了!栗玖玖靠在墙上,愣愣地瞧着那堆垃圾!
宋洋眼瞧四下无人,按灭了手电筒,抡起手边的某户人家扔下来的书柜架直直打向栗玖玖。栗玖玖躲避不及,左臂着了道,来不及后退,宋洋一把掐住她脖子把她推搡在墙上。
“栗玖玖,你怎么不跟你那个恶心爸一起去死?”宋洋细看起来其实眉目清秀,不过此刻扭曲着一张脸,黑夜里有些令人心惊。
栗玖玖扯开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笑“你爸又是什么好人吗?”女孩歪了歪头,挑了挑眼眉“一个送礼,一个收礼……谁又比谁高贵了呢?你爸明面当着人民公仆,暗地里暗箱操作拿人钱财,不比谁恶心?”
“我爸……”宋洋一时语塞“我爸只是没经受住诱惑……”
栗玖玖背挨着斑驳的墙皮,十月份水泥泛着寒意,心底里想自己跟这墙可真是关系颇深厚,每每都得靠着。
“听说你爸贪的可真不少……”栗玖玖慢慢悠悠地在黑夜里说着话,“可没一分钱落到你跟你妈身上,瞧除了上一中,你的好爸爸还给了你什么?”宋父一介住建办的小领导,拿着百万的钞票养情妇、养儿子,这些事在一中不是什么隐秘话题,不过落不到宋洋的耳朵边。这所学校,兜兜转转到处都是人跟事!
暗夜里女孩的语气轻柔又温馨,凑着她的耳朵像是闺蜜之间说着闲话,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尖厉又刻薄,宋洋咬紧了牙关,突然想到:“你爸呢?你爸也没好到哪去,私生子不是也在学校里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还得叫人家一声哥!”
栗守达出事那天,她跟长宽是兄妹关系就已经纸包不住火了!“还有,听说你还跟小混混走的挺近!”
栗玖玖倒也没像宋洋想的恼羞成怒,只是眼汪里盛着的黑玛瑙有些沉的过分“没事,我早在深渊里了!只是没想着还有好多人想下来陪我……”她抬起眼,黑眼珠盯着宋洋“你……就是其中一个!”
巷子口隐隐约约闪过人影,栗玖玖没有吭声,可来人脚步却是越来越近,宋洋一看急了。慌乱中,栗玖玖挣脱开了她的手,急急忙忙往巷子口跑。“栗玖玖……有本事你别跑……”宋洋颇有些气急败坏!
栗玖玖一面跑一面朝后看,不经意撞上了一堵人墙。月光下,闪过少年凉薄细长的眉眼。
是骆北!老天爷可真是不长眼睛!她的手腕子被骆北一把抓住,男孩微凉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亮“跑什么?”
骆北生得高大,宋洋一瞧先怵了,跟男生打架,她可没那个本事。眼瞧着栗玖玖被来人捉住手腕子,一副提拎着小鸡仔的样子,想来也不是她的朋友,她心底里识相的想,自己今日应当是不必费事了!
骆北歪头瞧了瞧宋洋手上拎着的木头棍子,在看了看自己怀里箍着的人,眉间皱起“看来你麻烦事可真不少!除了我还有不少人恨你呀!”抬起头,扬起嗓子对着宋洋高声说:“这位女同学,你的家伙什有点野呀!你是准备把这人敲进地底下,把你自己送进警察局吗?”
骆北这一开腔,提醒了宋洋,她赶忙扔下棍子。骆北能瞧见自己怀里姑娘一闪而过的懊恼,看来她还是没断了想拉个垫背的陪她的念想。上次在坟地里跟着自己回家,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杀了她,想死又不敢,盼着别人动手,跟别人一起下地狱,可真是自私的好算盘!
骆北突然觉察到自己的手心里有些潮湿,在月光下,他握着的女孩的左臂上有着大片的乌青,划拉出的口子里血正流着。他有些疑惑的瞧向对面的宋洋,那姑娘瞧着也是文文弱弱,打起人来可真是狠,不过她们这群好学生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喂……”宋洋正准备走,骆北放开怀里的姑娘,一把拉住宋洋“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女孩的眼角有惊惶有恐惧还有疑惑,骆北双手撑在墙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他拍了拍宋洋的脸“好心提醒你,这根可不是什么小雏菊,小心别划着手!还有……”
“还有呀!我的猎物,你别动……”眼前的少年眼底里有狠厉一闪而过,宋洋听说过前些日子栗玖玖被一个少年拿刀要挟的事情,她自己都没察觉,她浑身抖得厉害!女孩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宋洋走了,寂静的巷子口只剩下了栗玖玖跟骆北,男孩一把拽过她,“跟我走!”“你……不是说过了吗?”栗玖玖扯着骆北的袖口,半蹲下身,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抗拒着骆北。
骆北一把甩开她,扑通,栗玖玖摔了个屁股蹲。少年半蹲在她面前,有月光从碎发间映出来:“你说的事,我想了想……”少年抚弄起她的脸,手指带着凉意从脸颊上擦过“我……不……放……过……你!”少年一字一顿地欣赏着女孩脸上从雀跃到面如死灰。
渐渐地,女孩眼底涌出清泪。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姑娘流眼泪,想着每次见她都哭,不知这次能哭出个什么花来,却不料姑娘一抹眼泪,站起身:“帮我找东西!”
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骆北帮着栗玖玖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垃圾车到来之前,找着了!激动地栗玖玖一把握住那块佛牌,咧开嘴笑了起来。全然不顾身边还有骆北这么个外人!
垃圾车的车后灯下,少年一把拽过女孩的手“跟我去打破伤风……”那血沾了半边衣服,女孩自己都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