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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昏沉,客厅里狼藉一片。栗玖玖小心翼翼的走下旋转楼梯,大理石的地板结着腻腻的灰。骆北牵着她的手,走在后边。突然,面前的女孩浑身一震,骆北赶忙从身侧探出头,面前偌大的玻璃窗碎了一角,可整个窗被画着大红色的叉,覆盖着血红的死字。红漆像是鲜血,一路蜿蜒,从窗台滴落到地上。
女孩煞白了一张脸,转头跑上了楼。骆北竟有些追不上她的速度。暗夜里的脚步声分外鲜明,空旷的走廊,凄迷的月色,栗玖玖一把推开长宽的房门。
紧走几步,拉开窗帘,还是血红色的死。骆北只瞧见女孩不由自主的发着抖,小小的身子缩在夜色里,像是要融化进黑暗里。他走上前,一把抱住她。
夜里冷的很,此刻火热的躯体凑上来,栗玖玖心里安定了些。她苦笑,这些把戏肯定是栗守达的仇家搞出来,而自己身后的少年,也是他的仇家。想到这,她竟又不害怕了,她既然费尽心机留在骆北身边,就是做好了与狼共舞的准备,不过自己身后人顶多算一匹小狼,真正龇牙咧嘴的还在后头。
“来……找找辅导书!”骆北都有些佩服栗玖玖,如今这样还有心情找辅导书,那个写红字的人说不定还未离开,此刻正潜伏在夜色里,等着袭击他们。
长宽的书柜简洁整齐,不过看来他回来过,搬得差不多。栗玖玖在仅剩不多的书里快速翻找,她不仅想要找教辅,她还想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余下来的长宽的日记。
骆北坐在书桌上,凳子被人搬走了,实心红木的大桌子,快两米长,想来也是扛不太动,才没搬走。男孩大不咧咧的坐着:“你别费神了,我们赶紧走吧!这里有些危险。”
他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桌面,突然凹凸的不平的桌面吸引了他,月光下,他瞧见手边有一个小小的玖,是用刻刀刻上去的,刻的深入木质纹理。年月也有些久,被摩挲的泛着光。
他心底里有些疑惑,他们兄妹感情不是不好吗?可就算是正常兄妹,也没把自己妹妹名刻在桌子上的……变态!男生跳下桌子,四处打量着。邻着书柜的旁边放着木板床,旁边贴着几张画报,是骆北熟悉的。
“你哥品味不错呀!全都是拳击手!”栗玖玖转过头,她不认识这些人,也从不关心长宽的喜好。“哎呦,这还有几张是带着签名的,哎呦,这张是绝版呀!”瞧着这些东西蒙灰,骆北于心不忍,“玖……我能扒拉下来吗?”
“你随意……”这房马上要被法院拍卖,况且长宽的东西,她自是无所谓的。
“玖玖……你过来!”栗玖玖听到男孩的声音里带着震惊,转过头去,那些海报被拿了下来,墙壁上布满着栗玖玖的名字……
女孩脚步有些踉跄,他真的那么恨自己吗?恨不得自己去死?恨到午夜梦回都要刻一遍仇人的名字吗?
“你哥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骆北有些傻眼,他情不自禁的感慨。
“玖玖……你最近下课走的好早!”小同桌抱怨道。“还好吧!”栗玖玖存心敷衍,她这些日子下了学都去酒吧刷题,明面上是去看骆北,实际她想见的人是管春晓,可管春晓一直没出现。
“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小同桌扣下玖玖的卷子。玖玖一脸无奈:“我时间掰成两半都不够用,我只能跟化学、物理恋爱吧!”
“好吧!”小同桌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顺手塞给她一包糖:“我哥的喜糖,前天的婚礼,他特意让我拿给你的。”栗玖玖没有什么表情,顺手塞进书包“谢了!”
刚进酒吧,向雨凑上前来:“小嫂子又来了!”酒吧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跟骆北的关系,跟着向雨小嫂子长小嫂子短,骆北既然默许,她在少年的地盘上,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她也说不清,她跟骆北的关系。她住在他家里,不讨厌跟他赤裸相对,心底对利用他有一丝愧疚,可这些感觉加起来,跟爱差着十万八千里。就像刚刚她想起章潇的时候,心底里暗暗的疼是骗不了人的,她想那才是爱,她对骆北不过是一丝丝的愧疚罢了!
“骆哥今天有事出去了!小嫂子这里坐。”向雨安置好她便去忙自己的事。他们如今都习惯了进了门的卡座上有着一个姑娘,她不说话,也不张望,只是坐在那里拿着卷子刷题,等到12点骆北下了夜班,摸摸她的头,收拾了东西一起回去。
众人都调侃骆北,每次在姑娘面前可真像个小媳妇,扭扭捏捏只会摸摸头。
栗玖玖刷题刷到十一点,骆北还没见回来。她低下头继续写:“原来你在这里!”是长宽的声,她抬起头。
面前的少年憋的一脸胀红,像是要发怒。“你来干什么?”栗玖玖不看他,只管做题。“在这里做什么题,要做回家去!”长宽抽走了她手里的题。
“你管我?”栗玖玖瞪大了眼,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哥,我能管你!”
栗玖玖冷笑道:“想要妹妹死的哥哥,范长宽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酒吧里来来回回都是人,她不想在这里闹开,装了卷子就要走。
长宽紧跟在她身后。终于走过一条长街,女孩忍不住,卸下肩上的书包,直直朝长宽甩去。“你他妈滚好吗?你恨我,我离你远点不好吗?你非得要跟我同归于尽才满意吗?”
女孩流着眼泪,指着他:“我可以死,我不怕死,你给我点时间,我把一件事完成之后,我们一起死好吗?”她只要真相大白,她要知道自己一夕巨变家破人亡的因由。除此之外,活着她没什么眷恋,死了,也未必觉得可惜。
霓虹灯映照下的马路光怪陆离,绮丽的光打在女孩脸上。面前的姑娘少见的在自己眼前涕泗横流,长宽一步一步走近,她在颤抖,她在哭泣……她是自己的妹妹呀!那个日记本是他童年积累起来的恶念,可在栗守达离世后那个惶然无措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一刻,那双柔弱的手攀附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他心底里的恶陡然间烟消云散。
那个日记本是他故意放在书架上,他不过是盼着把那些往事疙瘩揭开,看到他最阴恶的一面,从此以后,阳光晴朗。“你了解我的过去,你掌控我的未来。我们是兄妹,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他搂紧了怀里颤抖的姑娘,面贴着面,心挨着心:“玖玖……我们在一起好好儿活!”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一颗心,盼望着她揭开那陈年的真相,可他又多惶恐,怕她永远离开自己。他可以毫无犹豫的扑向横在她脖颈前的利刃,他可以用他的命来证明,他跟她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他要她永远在自己身边,永不分离。
“范长宽……”女孩摇着头从他的怀里探起身:“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一句话是真的,是假的。我欠你的,我会还,你给我时间。”
在长宽的身后,站着骆北。他定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女孩,想从那双眼里看出些什么来。向雨给他打电话,说栗玖玖被人骚扰,他刚跟管春晓汇报完就赶紧跑了出来。如今这情况,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栗玖玖一眼就瞧见了骆北,他站在几米开外,一双眼底带着坦坦荡荡的疑惑。她跟范长宽,可真是令人迷幻的关系!“我现在挺好的,有吃有住。”女孩昂着头,
“我不会跟你回去。如果你强制我跟你回去,我会去警察局举报你,你的日记我都拍了照片!”
这倒不是谎话,她确实给那个写满字的日记本拍了照片,为了自保。如今范长宽说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
她昂着头瞧了他十几年,每每他只能看见她的下巴,她是高高在上姿态优雅的小公主,而他只是躲在幽暗人堆里的私生子,什么时候他想着把她从云端高台上拽下来,变成跟自己一样的尘泥。可一夕之间,他只想捧着她,让她重新变回那个公主,重新活在云端,为此,他甘为尘泥。
他低下头,眼下女孩的嘴唇红艳艳,一双眼也泛着红光。如今他站在她面前,能瞧见她的一张正脸。他低下头,双唇噙住了女孩的嘴唇。栗玖玖愣住了,长宽的吻平和安静,像是蜻蜓点水。
栗玖玖被长宽围在怀里,骆北只瞧见女孩一把推开他,眼里有泪像是泉水一样流了下来、“滚……”他怎么可以,他是个变态自己知道,可……“你最好滚去医院检查一下,范长宽,你真让人恶心!”
今天受的刺激太大,骆北走过来的时候,女孩还蹲在地上,长宽走了。这么些年,这么些日子,长宽装得可真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每每向美兰给他脸色,她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觉得自己妈做的有些过分。她怀着一颗对不起他的心活了那么些日子,可他有着那么多阴暗龌蹉的想法,他……真令人作呕!
“骆北……”女孩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年,胸中的迷惑、惊恐纷至沓来……她的人生可真是璀璨呀!一抓一把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