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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扬一战成名,自此在族中威信日盛,大有取代四大族长的势头。今日逢鬼族灭国逃难之际,首领羔虬委派十人远赴白鲸岛求取宝剑,他料定了羔虬定会放江离走,自己做个顺水推舟,是再好不过了,于是便承诺道:“宁愿舍弃自己的命,也定保江离的周全。”
江离是头倔驴,认准的事,只要还在兴头上,她是不会让步的。跟着父亲避难昆仑城,无聊又憋屈,还不如跟着清扬远赴白鲸岛,一路上玩个够,死也能死个痛快。“但愿祸兮福所倚!”羔虬叹道。江离向清扬抛了个眼神,像个小猫似的凑到了他的身边。
清扬和弋凫两人现已为族中数一数二的勇士,前者擅林猎,便命为陆路领队,后者擅航海,便命为海路领队。清扬思考着组队,有了江离鸱鸮般的听觉,又从剩下的七人中选了两个人。一个是咕噜,灰熊族人,肥头大耳,神神叨叨,鼻子大的出奇,但嗅觉超灵敏,号称‘嗅百里’。另一个是石头,黑熊族人,虎背熊腰,憨厚木讷,眼睛小的出奇,但眼神特好使,号称‘看千里’。清扬挑的是有奇技的人,正欲选最后一名队员时,弋凫打断了他。他单膝伏地,向羔虬请命加入陆行队伍。羔虬知弋凫是为了江离,他自己也正有此意,多了弋凫,女儿就多了一分安全。他同意了弋凫的请求,将海路领队换了个同为棕熊族的猛将孤蛟。陆路领队既已任命了清扬,不便再改,弋凫只得作为队员加入。
陆路和海路人选既已确定,羔虬便道:“不论哪一队寻得宝剑,立刻红隼传书。”十人齐声道:“喏!”他们取了些随身物件,便出发了。清扬带着四人绕道母亲坟冢前,磕拜了后,这才离去。走水路的五人,赶到了棕熊族人驻守的渔港,驾着一艘渔船驶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羔虬命令灰熊族长翕翅率领残存的士兵,转移部落中的妇孺老幼避难昆仑城。他已放出红隼知会了昆仑王。
就在灰熊族长翕翅组织妇孺老幼避难之际,几只雷豹闪现在了空中。雷豹是鬼族在无名岛上圈养的怪兽,它豹头龙身,有双翼,可天上飞,可地上跑,可打闪,可喷火。手持长柄镰刀的活死人骑在上面,他们驾驭雷豹朝着房舍喷火,朝着惊慌逃难的人喷火。被火喷着的人,瞬间化成了灰,那些未被烈火喷着的,就在火海的炙烤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和平生活了几个世纪的熊族人,哪里见过这般场景。熊族人奋起反抗,但雷豹有盔甲护身,熊族人的长矛利箭不起作用。更糟糕的是,第一批活死人已经从峡谷底,沿着崖壁爬了上来。首领羔虬与棕熊族长麟趾、黑熊族长骐骥并肩作战,为了掩护灰熊族长翕翅带领族人撤退,他们冲在前线与活死人厮杀。
鬼族首领蝤蛴爬上峭壁后,见到了熊族首领羔虬在人群中砍杀,一腔怒火地冲着他奔袭过去。他手持燃烧的铁链球,从羔虬的身后,趁他不备,猛地甩了过去。棕熊族长麟趾见势,飞扑了过去,替羔虬挡住了铁链球的重击,不幸被变轨飞行的铁链球砸中了脑袋,沉沉地摔向地面。蝤蛴欲上前再击,麟趾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张口就从他的大腿上撕扯下了一块肉。
麟趾牙关咬出了血,他把那蝤蛴的肉,连同自己的血,一起吞进了肚子里。他疯了,他笑了。蝤蛴在他的脑袋上,重重一击,他的鲜血和脑浆一齐迸射。麟趾冲着奔过来的骐骥,笑道:“再也不用争了!”说完便伏地死了。
羔虬来不及悲伤,他与那活死人首领蝤蛴厮杀在一起,虽然羔虬斧头功夫了得,他劈砍掉蝤蛴的头颅,劈砍掉他的手臂,但没多久,那头颅和手臂又会自行地爬回来,复原到他的半人半骷颅的身体上。
眼见着活死人一波一波地从峡谷底爬了上来,而熊族人士兵却一个个地倒在血泊中,羔虬绝望地挥舞着战斧。黑熊族长骐骥迎了过来,他挡在羔虬面前,誓死劝说羔虬带兵撤离。
避难的族人已经远离了熊都,再战已是无意义的抵抗了,倘若首领再不撤退的话,熊族的战士就要全军覆灭了。熊族少了谁,也万不能少了首领。羔虬无奈,想着自己即便死了,也挽救不了局面,不如等寻得宝剑后,再与这些活死人决一死战,到那时候即便战死了,也不枉去见在阴曹地府的弟兄们。
黑熊族长骐骥带着黑熊族的勇士们拖住了活死人。羔虬带着余下的战士,朝着昆仑城的方向奔去,他们奔了很久,才在路上与灰熊族长翕翅组织的逃难族人汇合。
活死人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那些雷豹骑士不依不饶地搜寻着避难的人。一旦哨兵发现天空有雷豹出没时,羔虬就命令行进中的族人伏地掩藏。但有时躲藏不及,被雷豹骑士发现了,他们就俯冲掠过地面,吓得熊族人四散奔逃,直待雷豹撤去后,这才又慢慢地聚拢到一起。羔虬看着那离去的雷豹,遥望着远方升起的阵阵白烟,脑海中闪过被大火吞噬的村落和那供着祖先牌位的神社,想着那些战死的兄弟们,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
远方的家园已被烈火焚尽,不时还有缕缕残烟飘向空中,像是诉说着熊族人的不甘。部落的一切已灰飞烟灭,羔虬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带领着残余的族人,迈上了逃亡之路。有人说死亡是新生的开始,只是对于熊部落而言,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黑熊族长拦住了蝤蛴的去路,与他厮杀在一起,前几轮骐骥占了上风,但奈何杀不死蝤蛴,自己的力气也被耗去了大半。他的士兵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中,还没死透就被活死人啃食。他们哭喊,他们尖叫,但愈是如此,愈是激起了活死人的吃肉欲望。这尖叫声,勾起了他们在白鲸岛上吃两脚羊的往事。那些尝了人肉的活死人,就趴在熊族人的尸体上,仰天长啸。此起彼伏的鬼叫声和熊族人的哀嚎声,响彻了熊都,也击碎了熊族人的心。
羔虬已经带着族人远去了,骐骥心有安慰。他此时已是孤身奋战,既要与蝤蛴战斗,又要防着他人的暗器,几个轮回下来,他已筋疲力竭,最终不幸被蝤蛴逮了个机会,一个铁棒槌抡到了他的脖颈,骐骥不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庞触及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他的妻子,闪过了清扬,闪过了那片他驻守过的草原山川。他试着爬起来,但身体沉沉地贴在地面上,不听使唤,最后他只是将头颅微微抬起。
骐骥看着横躺在面前已被啃噬的残缺不全的部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恐而又绝望。骐骥将他搂入怀中,扶上他的眼睛,低语道:“不怕,不怕。”他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大地,他欣慰此时首领已带着族人远离,他的儿子清扬也已远赴白鲸岛。想到家族的荣誉有了继承人,他闭上了眼睛,静待自己的命运。黑熊族的余下士兵,全部战死。自此,熊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变成了活死人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