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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山坡还有嫩草斑斑点点地描画着高原世界,他们只是攀爬了一小段山坡,漫山却已被皑皑白雪覆盖了。他们沿着依稀可见的小路,往前走着,希望在日落前翻过垭口。
这一行人从部落出发时,带的都是简便的行头,他们没有在高海拔的雪山中徒步的经验,即使他们考虑到了高海拔可能要面对的严寒,也只是多带了点鹿皮而已,因此到了这节骨眼,他们把能穿的都套在了身上,结果还是扛不住,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咕噜本就滚圆的身子,再套了两件鹿皮就更显笨拙了,他步履蹒跚地走在最后面,嚷嚷着不是被冻死就要被累死了。石头见他走的困难,不顾自己已经背了很多行装,回身又帮他拿了些东西。
为了防止身体被冻僵,清扬要大家不要停下来休息,要一直在雪地里走着。江离来时多了个心眼,想到未来要翻过隆马山脉,拼了命地从被雷豹喷着火的房舍里,取出了那件父亲生日时送给她的狼皮外套。
她穿了狼皮外套,虽然还是冷,但要比那些只批了点鹿皮的同伴们强多了,此刻,就连一向皮实的清扬都有点哆嗦,弋凫倒是一脸淡定,像是感觉不到严寒一样。江离悄悄地凑到清扬身边,想把狼皮大衣脱给他穿,清扬不依,她这才作罢。偏偏天空不作美,没走多久,山上刮起了大风,吹得地上雪飞到了半空中,瞬间眼前一阵眩白。
那大风带雪刮蹭到脸上时,如同刀割一般。在这狂风乱雪中,江离抵靠着清扬,两人低着头,吃力地走在前面,清扬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这时狂风夹着雪花,视线极差,以至于他看不到队伍最后面的人了。他停了下来,朝着队伍喊去,见后面的人没有反应,他便急匆匆地从前往后跑去,刚跑了没几步,只见掉队的咕噜在风雪中逐渐露出了身影。他双手紧抱在一起,颤巍巍地挪着步子,清扬担心他是体温过低了。
虽然心里不爽,觉得他是个没用的累赘,但想着自己是队长,也允诺了羔虬照顾队员,他虽不情愿,责任感还是让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一件皮衣,套在了咕噜的身上,扶着他往前走,不顾自己的身体还在打着哆嗦。
虽说他们舍弃了箭鹿,挑了个自认为是合理的垭口翻越,以为靠着强健的体能,一日便可翻越垭口,但不成想,这山刚爬到一半,咕噜就开始出现了体温过低的症状。清扬指着那垭口,给大家打气,说是再坚持几个钟头,就可以翻过去了,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了,如果太阳落山前还没有翻过去,到了晚上,山上的低温准会要了大伙的命。
咕噜已经疲惫不堪了,清扬还是敦促他加快步伐,引得咕噜抱怨道:“没翻过这座雪山之前,恐怕我要被累死了!”清扬的鹿皮大衣已经给了咕噜,这会儿他自己忍不住地直打寒颤。江离不屑地看了咕噜一眼,嘴里骂道:“你死了才好!”
她走到弋凫身边示意他脱掉一件外套,弋凫以为她现在又想要他的鹿皮大衣了,于是高兴地脱了一件下来,递了给她。江离不将那鹿皮套上身子,却将自己的狼皮大衣脱下,不顾清扬的反对,套到了他的身上。之后,才将弋凫的鹿皮大衣穿到了自己身上。弋凫有些不悦,却又不想当着江离发怒,只是指着咕噜狠狠地骂了一句“你死了才好!”一行人艰难地前行着,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时,突然从路旁的雪地中窜出了三个野人,拦住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清扬的去路。他们手持三叉戟,冲着他大吼大叫。
江离迅速地跑了过来,其他人也陆续地赶了过来。其中一个野人,站到了前面,他微屈身子,露着獠牙,凶狠狠地对着一群人怒吼了一声,紧接着又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堆话。清扬不明白野人在说什么,又怕惹怒他,示意大家不要妄动,让他先行试探情况。这时江离走了上前,她打了手势,又发出一长串啊噢之类的怪调,这时野人安静了下来。
清扬趁机仔细打量了这三个野人一番,他们除了鼻子眼窝处没长毛外,全身上下都覆盖着厚厚的白毛,他们身材魁梧高大,个头足有熊族人两个高。他们大大的眼睛充血过盛,红彤彤的,看上去像是在发怒,薄薄的一层红唇在白胡子下面若隐若现。
他们耳朵尖尖的,有一层白色绒毛覆盖着,从厚厚的头发中钻出,活像两个小尖塔插在头上,这相貌倒也与这冰天雪地挺般配。清扬正纳闷野人是否真的理解了他们的意思时,江离见他疑惑,便说道父亲从小就传授了她‘默语’,一种融合了简单声调和手势语言,可以在不同种族间通行。当初是为了防止她走丢了,可以与其他种族沟通,她当时觉得没啥用处,没想到今日却起到了大作用。
清扬让江离翻译说他们是熊族人,居住在大陆的南端,现在去往北方的白鲸岛。他们只是误入此地,没有侵占他们领地的意图,更不会伤害他们。
江离没听完清扬的话,就在跟野人沟通起来,清扬在旁边不停地插上几句,最后一脸坏笑地调侃道:“跟他说,你是整个熊族人中最漂亮的女人,如果他们首领满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做他们的夫人。”江离斜瞅清扬,不屑地哼了一声。野人情绪逐渐缓和了下来,之前还是一脸怒气,现在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他们放下了三叉戟,弯下腰来静听江离的倾诉,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挠腮。
咕噜见形势缓和了,这才从远处凑到了江离身边说道:“别跟他们废话了,让他们快给我们准备点吃的,我的肚子又在叫唤了。”见江离不理他,咕噜便自己试着像她一样,大声地向野人哦哦啊啊地乱嚷一通,又不停地指着自己的肚子,野人见他放肆,便直立起身子冲着咕噜大吼一声,野人的唾液喷了他一脸,吓得咕噜寒毛直竖,灰溜溜地躲到了江离身后。众人见了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连此时的三个野人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通过江离的一番交涉,为首的那个野人,知道了他们的处境和此行的目的,于是便同意将他们带到了部落里去,或许部落首领会给他们提供帮助。野人直起身子,在前面带路,江离示意大家跟上。咕噜好奇她到底与野人说了啥,便又问道:
“你与那大白毛说了啥?我的耳朵很好奇。”咕噜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那个大块头?”江离指了指最前面的那个壮实的白毛巨人,咕噜点了点头。
“没说啥,就是应允了他们一些条件。他们这才同意带我们翻过垭口去。”江离坏笑地回道,
“不愧是熊族人中最聪明的女人。几句话就能搞定大白毛。要是——”咕噜略思索了下,接着道:
“要是你再让他们给我们搞点吃的,就更厉害了。你看,我的肚子又不听话了。”咕噜一改之前颓丧的精神,谄媚地笑道。江离见咕噜滑稽的表情,忍住了笑,轻声道:
“吃是少不了的。只是——”咕噜见她不语,急着问道:
“只是啥?”
“只是吃的是我们中的一个人。”江离不紧不慢地回道,清扬知道江离鬼怪机灵,在拿咕噜开涮,于是心里偷着乐,表面却装出很是诧异的样子。弋凫、石头和咕噜三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江离。“大块头答应带我们翻越垭口,前提是他们要吃掉我们中最肥的那个人。我答应了他们。他们野人可是最爱吃人肉了。”江离忍住了笑,一脸正经对着咕噜说道。咕噜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说道:
“江离,你是认真的吗?”见到咕噜那幅形象,清扬忍不住地大声笑了起来,弋凫也反应了过来,跟着笑了起来,石头木讷地看着大家,仍看不透迷局。
“就你这嗅百里,居然嗅不出几步地的野人,不吃你,吃谁?”清扬打趣地说道,
“那个谁,看千里的,也没有看到野人啊,怎么就怪我一人来着了。这么冷的鬼地方,我的鼻子好使才怪呢!”咕噜唠叨地瞅着石头,石头憋得脸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所措。江离知道石头是个憨厚的人,便替他说道:
“那大块头全身是白毛,躲到雪堆里,一动不动的,鬼才看得出来呢。你的鼻子,难道是被冻坏了不成?”
“江离,求你别说了,我是又冷又累又饿的,哪有心情去嗅百里啊。求求你,大发慈悲,让那大白毛别吃我,以后你让我嗅多远,我就嗅多远。”咕噜贴着江离哀求道。
“她不用你嗅百里,倒是想让你滚百里。”清扬笑着说道,江离也忍不住地大笑了起来。野人回过头见他们一群人互相打闹,知其没有恶意,也不去理睬,只管埋头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