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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烈阳透过两层黑色的遮阳布后,威力被削弱了大半。舒窈坐在小马扎上,在遮阳布的阴凉下啃着西瓜,吃得一嘴红红的。
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小商品城,主要经营着食品、生活用具、服装、五金,矮矮的小平房铺满了这一大片市场。
“瑶瑶,还吃不吃啦?阿姨这里还有。”说话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一张圆脸,笑眯眯的很让人亲近。
舒窈从西瓜里抬头,一双黑而有神的大眼睛扑闪了扑闪,惹人喜爱。她低头看了眼吃了一半的西瓜,一副纠结的样子。
“我们瑶瑶想吃就吃,跟阿姨客气什么,阿姨这儿西瓜要多少有多少。”不等舒窈纠结出个结果来,郭玲就进屋抱了半个西瓜拿了把勺子出来,将半个西瓜直直地怼在舒窈的面前。鲜红的瓜瓤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气。正是吃瓜最好的时候。
张心妍在房间里整理好了新进的衣服,听见门口的声音,洗了一把水果刀笑着走出来。
“郭玲,她吃不了那么多的,切切分给大家吃吧。”
“噫,我才不给她们吃呢,我就想给我们瑶瑶吃。”郭玲表情丰富道,复而又对舒窈笑笑,有些小孩子心性。
张心妍笑着对舒窈道:“还不快谢谢你郭阿姨,什么都想着你,好东西第一个就给你吃。”
“谢谢阿姨。”舒窈抿着嘴弯着眼笑着道,简直比刚切开的西瓜还要甜。
郭玲故作有些捧心状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诶呀诶呀,阿姨要受不了了,瑶瑶怎么这么可爱啊。”
张心妍还是拿刀就着门口的高板凳把西瓜切开了。舒窈拿了一块儿刚切好的西瓜递给郭玲,“阿姨也吃。”
“谢谢瑶瑶,瑶瑶真乖。”郭玲接过西瓜,大声对周边门口屋里女人们喊了一声:“出来吃西瓜了!”
远一些的商户没有那样相熟,便远远地摆摆手道:“我这儿有,你们吃吧!”近一些的,左邻右舍经常聊天的女店主纷纷走出来,你一块我一块的也不推脱,笑呵呵的拿起来就吃了。在这种市场开店,虽然房租不高但一般来这里消费的也都是平头老百姓,付不出太高的价格,因而利润也不多,却要每天守着店和那些来买衣服的妇女们磨嘴皮子,所以在这里开店的大多都是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已经成家的女人们。
眼看着瓜就要分完了,郭玲眼疾手快的拿走两块护着。
“这两块儿可是给瑶瑶留的,你们不许吃啊。”
“行行行,我那屋里还有几个西瓜,等下都切开吃吧。”一个四十多岁扎低马尾,很和蔼的女人笑眯眯地说。
“瑶瑶啊,你开学是不是就要上一年级了?”于秀将吃完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里,笑着问舒窈。
舒窈点点头,“我幼儿园已经毕业啦。”
张心妍笑着接过话:“可不是,一开学就要成小学生了。”
“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瑶瑶都要上小学了。预备着去哪个小学?”
女人们聊天,总是绕不过孩子、丈夫、学校这些事情的,上一个好学校对家长而言是一个天大的事情。
“c大的附属小学。”
“那感情好,是个好学校,掏赞助费进去的吗?”于秀尽管也不太了解这个学校,嘴上先夸赞一番已经成了习惯。
舒窈听到大家在说自己的事情,抬头看了一眼,但她现在还不能理解大人们对话间那点微妙的心思,故而听了两句便全当耳边风专心啃西瓜了。
张心妍点点头,垂下眼不多说话。这应该是一个年轻时很漂亮的女人,尽管步入中年稍有发福,但且看那细致的眉眼便知年轻时定是个美人胚子。
“进这种小学还是不便宜的,两万得有了吧,不过最主要还是得看关系,得有门路才行。”于秀感叹道。
“嗯,说的是。”
于秀闻多识广,说的每一条都挨上了。张心妍和老公舒卞是白手起家,年轻时从农村走到城市的,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各自有了工作有了孩子稍微安定下来,但一时半会儿买套房子还是很吃力的,这么多年一直辗转租房子住,所以舒窈并不享受在城市分配念小学的政策。但张心妍的几个哥哥却很出色,早早的就从农村走了出来,这么多年帮衬了这个最小的妹妹许多。C大是国内都排的上号的大学,在c大附小上学的大多都是c大职工子女,这次能说下这个学校,也是走的二哥的关系。
正是周末,过了中午人就慢慢开始多了起来,大家吃了瓜便纷纷回去了。
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半大的面无表情的小孩进了店里,张心妍见了,擦了手进去招呼客人。
在小商品城里,服装区分布在三区到六区的位置,其中五区多卖童装,常常是大人带着小孩子来逛。
女人五官明艳身穿收腰连身长裙,牵着的小男孩虽也可爱,却面色不虞,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张心妍一眼看去心里有了评判,笑着问:“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帮着推荐一下。”
白汝坪把小男孩拉到前面道:“这小孩儿最近迷上了打篮球,技艺不精总是摔倒,这个月已经磨破了这第三条裤子了,想看看有没有耐穿一点的裤子,便宜一点的,一次给他买上四五条,叫他随便折腾。”
白汝坪损着自己的亲儿子毫无负担,只见男孩儿红着耳朵抿着嘴站在前面一声不吭。
舒窈一连吃了好几块瓜,剩的一块实在吃不下去了,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像西瓜一样了。她坐在门口无聊,刚刚余光见好像有个漂亮的小哥哥进了店里,吃了瓜的手都没来得及抹一下,“噔噔噔”的也跑进了店里,刚好听到女人说的话。
“哇,美人哥哥,我一个月穿坏两双鞋,妈妈说我穿鞋子像吃的一样,那你是专门吃裤子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舒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梳着小丸子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白嫩的小脸上红红的西瓜汁糊了一嘴。
白汝坪“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说:“听见了吗?妹妹都笑你呢。”
男孩儿本来微冷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正是敏感的年纪,薄红从脖颈蔓延到脸上,生出些许被打趣的怒火。
张心妍也没忍住笑了,递给舒窈一个眼神叫她过来。
“这是你的女儿吗?真漂亮,可惜当时我也盼着想生一个小棉袄,没想到最后来了一个小冰箱。”
舒窈穿着一身吊带红裙子,长得粉粉嫩嫩的,又生得一双笑眼,见到她的人很少有不喜欢的。
“我喜欢哥哥,哥哥长得很漂亮,瑶瑶拿西瓜给你吃。”舒窈站在张心妍身边,手上掐着最后一块西瓜递给男孩。
林徯予没想到会突然收到东西,愣了一下,连被说“漂亮”的不悦都忘记了。
白汝坪拍了拍林徯予的肩,“既然妹妹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林徯予摇头拒绝,现在还在外面,他不喜欢吃完西瓜后西瓜汁弄得到处黏糊糊的感觉。
舒窈被拒绝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放弃拿着西瓜更上前一步说:“西瓜真的很甜的,我都已经吃了半个瓜了!”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嘣嘣”两声皮球似的回声。
林徯予看着小花猫似的小女孩有些嫌弃,但对方直直看向自己清澈透亮的眼睛叫他不忍再拒绝,低低的说了声谢谢,勉为其难的接下了西瓜,然后看着对方的小爪子收了回去,青白的西瓜底留下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舒窈终于高兴的笑了起来,主动的介绍了自己:“我叫舒窈,你呢?”
“林徯予。”
林徯予咬了一口西瓜瓣的尖。
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