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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子的提议,说实话,给了任秀芬很大冲击,当年下乡实在是无奈之举,为了给弟弟留下上学的名额,自己作为老大只能选择下乡,而当时她也没想到,会是如此边远荒僻穷苦的地方,在这里,她从一开始的慌张,后悔,到后来的安身立命,经过了几年痛苦的挣扎,现在心里还遗留着一个回城的梦。
丈夫虽然是个朴实的农民,却在她最难的时候伸手帮了她,一开始的感激,到现在,也慢慢变成了血浓于水的感情,紧密的不可离分,有了佳佳以后,她基本就放弃了回城的想法,记忆里那个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已经慢慢褪色,只留下浅浅却难以忽视的痕迹,在深夜的梦中会偶尔闪现,却已经不如当初迫切,毕竟自己如今的情况,回城有什么意义。
两个弟弟也许会多想,也许会以为自己去打秋风的,所以这些年她一次都没回去过,只是偶尔的通信,可是如果自己的小家能够富裕起来,不要想现在这样捉膝见肘,也可以给爸妈寄回些钱,尽尽孝心,而且,任秀芬目光扫过自己的小女儿,孩子今年也要上学了,自己也该为她的将来打算,自己留在这里也就罢了,可是自己的女儿,她希望可以走出这里,到外面更大的世界去看看,开开眼界,见见市面,也许她将有一个不一样的锦绣人生。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改变自己家庭的经济状况,靠着丈夫种地,任秀芬知道,是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可是小叔今天提出的这件事,却令任秀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蓦地看到了一线亮光,也许不见得就是出路,但是至少是希望,自己必须抓住它,想到此,任秀芬一咬牙点点头:
“好!嫂子和你合伙”
说着从对面躺柜里的最下面摸出一个布包,小心的打开,里面是十块一张一沓整齐的人民币,任秀芬直接放在桌上:
“这是我和你大哥这些年的存项,既然要大干,收鸡蛋,你这点钱是不够的,这里有三百块钱,做个本金吧,咱们手头也从容”
王金强大喜,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大力的点点头,嘴角的笑容都咧到耳后去了,任秀芬却脸色很正经的说:
“即是咱们合伙干,所谓亲兄弟明算账,从今天起,嫂子就立一本账,把咱们的进出账目一笔笔的都记清楚,到月底,咱们在凭账本上的利润平分”
小叔当然很高兴,佳佳在一边听着不禁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妈妈,她的记忆里,妈妈是个守旧而传统的妇女,从来都是任劳任怨,不会贸然激进的,这一次却大大出乎佳佳的预料之外,她感觉,仿佛从这一刻起,不仅她的命运不同了,妈妈,甚至这个家的命运,也将大大改变,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连佳佳也没底,但是佳佳至少知道,不会比原来更坏就是了。
接下来,妈妈出面收购村子里的鸡蛋,比大队的收购价高,家家都急忙把自家的鸡蛋送了过来,很快手里的钱就变成了鸡蛋,任秀芬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喜的是第二天小叔子带去的二百个鸡蛋也被抢购一空了,小叔说不仅学生,很多大人吃过一次后,也特意来买,佳佳知道,别看县城不大,那所中学却是省里都有名的重点中学,加上这个时期的生源多,一个年级至少有七八个班,每个班都四五十个学生,初中加上高中部,一个学校有几千个学生之多,因此小叔带的那两百个鸡蛋够干啥的。
但是在心里却对妈妈起了崇敬之意,妈妈相当有经济头脑,循序渐进的试探,并不冲动,这样虽然利润上打了折扣,但是却非常稳妥,第三天妈妈就让小叔带去了四百个,谁知也卖的一个不剩,四百个茶鸡蛋就是一百三十多块钱,减去了成本,净赚就是六十多,两人一分,竟然比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几乎多了一倍,这令妈妈和小叔都异常兴奋。
叔嫂一商量,决定明天索性带去一千个去试试,一千个,就是一百斤出头,因为卖得快,索性就不带汤了,妈妈和爸爸一起忙活,提前做好了,泡在茶叶汤里,这样到了县城,即使没有茶叶汤,口味也不差,小叔的自行车却负重了起来,车后架子上一边挂了一个大框,都装的满满的。
第四天妈妈明显有点紧张,做午饭的时候就不时的向院子外面张望,有些心不在焉的,因为小叔和妈妈合作茶叶蛋生意,所以小叔最近都在这院子里吃午饭,佳佳一家也特意等他回来再吃,可是今天小叔却回来的比平常还早了半个小时,妈妈刚做好饭,小叔就进了院子,妈妈迎了出去见两个框里都是空空的,不禁有些不敢置信的说:
“都卖了”
小叔红光满面的点点头,进了屋里,小叔很是兴奋,把钱都掏出来激动的说:
“嫂子,嫂子,今天一天咱们就赚了小二百块啊,而且您猜怎么着,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姓朱的大爷,一下子就买走了我二百个,剩下的还不够卖呢”
任秀芬好奇的问道:
“你就没问问他,买这么多干嘛去”
“问了,问了,他在咱们县城的长途汽车站门口卖吃食,昨天我忘了和您说了,昨天他就买了咱们二十个,谁知到今天要这么多,说要是卖得好,明天没准要的更多,嫂子,咱们发财了,明天索性带两千个去吧”
爸爸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轻松,两千个,二百斤,你自己怎么带过去”
任秀芬不禁也有些为难,眼看着这是个来钱的营生,可是运输真的成了大问题,最后还是爸爸说:
“明天我先帮金强送过去一趟吧”
妈妈和小叔齐齐点头,茶叶蛋用量大,妈妈几乎一天都在忙碌的煮蛋熬汤,虽然辛苦,可是看见账上的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第二天,爸爸去也带上了佳佳,其实是佳佳磨了半天的,她主要是想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景,也好在适当的时机,点拨一下妈妈和小叔。
到了地方,爸爸放下佳佳,就急忙帮着小叔摆摊子,佳佳四下看了看,学校对面有一大溜的平房,独门独院的那种,佳佳过去看了看,有几家没住人还空着,从院门向里看去,大致结构可以看到很清楚,不大的小院,正对面有三间平房,两侧有几间小屋子,估计是堆放杂物或是厨房。佳佳看了看对面的县中学,不禁暗叹,这时候的人真不知道寸土寸金啊,这个地段的房子,竟然就这样空着,面对着这么多的学生消费者,卖点啥不赚钱。
想到这里,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丝亮光,对啦,让妈妈和小叔租下来,等以后有了钱,甚至可以买下来,将来就是不干了,等到后来租出去也赚死了,再不然改造的时候,那也是一块大大的黄金饼。
爸爸帮着小叔弄好就回去了,毕竟如今农忙时期,地里的活计还是放不下的,爸爸刚走不久,学校就放了学,即使想到了,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佳佳也不禁从心里感到震惊,大批的学生直接涌了过来,你一个他三个的,就像不要钱一般,不一会儿,茶鸡蛋就去了大半,小叔忙活的有些顾不过来,佳佳急忙上去帮忙,找钱拿鸡蛋,那叫一个利落,比小叔都快速麻利。
小叔虽然惊讶,但是一时也没多想,学生渐渐少了,佳佳看看,茶叶蛋还剩下四分之一吧,佳佳估计两千个大约就是这里饱和的销售量了,毕竟不见得每个学生都吃茶叶蛋,学生渐渐没了,却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小叔露出一个笑容,急忙招呼:
“朱大爷,我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
朱大爷站在摊子前看了看:
“哟!今天倒卖的慢了,剩了不少”
小叔挠挠头刚要说话,佳佳急忙说:
“小叔,这些不是还要给王婶子留的吗,她说在城西的糖厂门口卖的可好了”
小叔一愣,狐疑的看了小侄女一眼,朱大爷急忙说:
“那可不行,今儿我本来就是定好了,要来拿货的,我要五百个,你这些还不够呢,你不知道,车站里我一包六个,这样卖一趟车,就买个十来包,这一天下来,五百个都不够,要不这样,明天你,索性也别在这儿卖了,直接给我送车站去,我要你一千个怎样,我和老伴两人一起卖,估计一千个也卖的完”
小叔不禁动了心,这样多方便,自己不用摆摊子,直接送过去就赚了一百多,剩下的再卖了,这一天就赚三百多不成问题,种地一年也就顶的上这一天的收入了,朱大爷生怕他反悔,忙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小叔:
“这是明天的定钱,你给我送过去,我给你剩下的钱,但是我先说好,别的地方的我不管,但是车站那块地,别人要是找你拿货,你可不能给”
小叔点点头说:
“这是自然,这个我能不知道吗”
数了数剩下的茶叶蛋,朱大爷痛快的买走了,朱大爷的车子消失了,小叔才摸摸佳佳的头:
“就你这丫头鬼精,刚才怎么想起说那个来了 ”
佳佳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只嘿嘿傻笑几声蒙混过关,小叔却笑了:
“好了,小丫头今天立了大功,叔叔给你去买糖吃去,不过,你怎么学会算账了,大嫂教你的吗”
佳佳一愣:
“他们大都三个三个的买,不就一块钱,简单不用算”
小叔一想也对。因此也就没在意,回了家,小叔和嫂子说了一下朱大爷的事情,任秀芬想了想说:
“人家一次要这么多,还省了咱们的功夫,咱们也不能太抠唆了,给他便宜一些吧,让些利润给他,以后也好做的长,每个就赚他一毛好了,给他两毛五一个,以后要是有一次性要一百个以上的,都按这个批发价格,另外,我仔细想了,咱们也不拘县中学,县城那几个大工厂门口。估计也可以去试试,就是咱们人手太少了,而且,如果以后量大了,这运输真是个大问题”
佳佳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个,急忙咽下嘴里的高粱米饭开口说:
“妈妈,您和小叔就在城里租一个房子呗”
妈妈和小叔对看一眼,对啊!租房,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