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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本来有些意兴阑珊了, 开始后悔答应过来帮这个忙, 即使有四分之三的中国血统,毕竟大多时间都是在外国,对于国内的教育体制, 说实话,不是很理解, 一个个学生都好像书呆子一样,说话和站姿都制式化了, 缺少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机灵, 对于18岁就已经参与家族生意经营的陆晨来说,这些学生资质太平常了,少有几个出类拨萃的。
从小祖父的教育就是只有强者才会成功, 而强者没有悲天悯人的情绪, 所以他毫不留情的打击上来的学生,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 他们自以为的优秀也不过是相对的, 拿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将一无是处,陆晨不觉的自己这是残酷,相反,他觉得这是自己难得的慈悲, 用来激励他们,改变充实自己,谁知, 越到后面的考生越发不能入眼了,也许因为紧张,也许因为惧怕,有两名甚至预先准备好的短文展示和自我介绍都说不流利。
陆晨失望的放下手里的金笔,身子放松,向后靠坐在位子上,还好已经是38号了,后面还有两名考生就结束了,不然,他真的没有把握坚持到最后,看来以后答应帮忙,也要非常慎重,修长的手指习惯的捏了捏眉心,抬起头来,目光却闪过一丝意外。
刚上来的女孩,穿着蓝白条的校服,青涩稚嫩的年龄,但是那股子从容淡定落落大方的气质,却有些不同,而且唇红齿白,皮肤晶莹,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生,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和自己对视,里面的内容深幽复杂,仿佛有一种淡淡的熟悉,但是陆晨确信,自己没见过她,脊背挺直的站在台上,顶上投射而下的灯光下,有一种少见的倔强和骄傲,很出色的小女生。
微微讶异过后,陆晨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子上,两手交叉垫在下巴处,颇有兴味的看着台上的女孩,敢和自己这样对视,对陆晨来说,是难得的经历。佳佳收回目光,低头一瞬,然后抬起头来,开始用英语流利的自我介绍。
佳佳的目光扫过陆晨,脑子里蓦地想起那年公司跨年晚会上的事情,那时佳佳刚进公司,从来不知道大公司的跨年办的这么隆重,而且那是佳佳脑子里仅有的一次,对陆晨怀有一丝好印象,几个高管起哄,让他上台表演节目,他的女伴当时是a市小有名气的歌星,大家都以为他们会上台表演个情侣对唱啥的,应应景算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陆晨竟然自己走上台去,在那架白色的钢琴后面落座,手指轻敲,一曲《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轻缓滑出。
伴随着乐声,轻轻吟诵了一首《再别康桥》(saying good-byecambridge again),浑厚磁性如大提琴的声线,把这这首《再别康桥》诠释出别具一格的优美意境,令听众恍然置身其中,去体味那份难以言喻的美感,也因此佳佳喜欢上了这首诗,英文和中文版的都背了下来。
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久远的事情来,鬼使神差的开口,把原先准备好的小寓言,临时改成了这首诗:
“very quietly i takeleavequietlyi came here; quietly i wave good-byethe rosy cloudsthe western sky……;to seek a dream?
…… but i cannot sing aloud quietnessmy farewell music; even summer insects keep silence for silentcambridge tonight,......”(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清越的女声透过麦克风传到礼堂所有人的耳朵里,优美干净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令人耳目一新,佳佳一开口,江老师就微微愣住了,他记得王佳准备的好像是一则寓言,怎么临时变成了这首徐志摩的诗歌,江老师当然很熟悉,学英语的,谁不知道这首诗,不过江老师还是暗暗捏了把汗。
王佳的笔试成绩是很优秀,但是口语缺少锻炼和语境,自然不如冯志国熟练和准确,这首诗里有多少生僻的单词先不论,只这抑扬顿挫就是最不好把握的,而且太长了,不过,当王佳的第一句出口,江老师的心就放下了,渐渐的也被吸引的进去,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的那段青葱岁月。
即使没有音乐的伴奏,佳佳的这首《再别康桥》也震慑住了在场几乎所有的人,以至于她朗诵完了,礼堂里有瞬间的寂静。陆晨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这个不大的小女孩,竟然让他从心里开始触动,陆晨很清楚,她绝对不是生硬的背诵,她肯定对这首诗非常喜欢并且了解,不然不可能有这样丰霈深沉的感情。
陆晨目光微闪,嘴角勾起,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大掌轻轻拍了两下,其他人才忽然回过神来,顷刻间,如雷的掌声响彻礼堂。许绍辉盯着台上的佳佳,这一刻,她是这么耀眼,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明星,炫目而美丽。
冯志国的表情是意外,他和佳佳练习过多次口语,远没有这次发音准确,仿佛她已经练习过千万遍一般熟悉,而且说实话,她说的是什么内容,自己并没有完全听懂,因为里面很多单词是自己没学过的,直觉的,这大概是一首英文诗。
江老师侧头看了眼冯志国,心说,如果王佳下面应对的顺利,不用说,这次大赛的大奖该毫无悬念了,而且有望得一等奖,对县一中来说,这可是个了不得的荣誉,而作为她的老师,江老师与有荣焉。
想到此,江老师有些激动紧张的抬头注目着台上,陆晨目光灼灼的看着佳佳,却没提问,另外几个老师,显然被佳佳的神来一笔蛊惑住了,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开始倾斜,即使开口,也不过问了一些简单的套路问题,没什么难度。
佳佳一一认真的回答,不卑不亢的态度,博得了好感,令几位评委老师暗暗点头,佳佳绝不会天真的以为陆晨会大发慈悲的放过她,毕竟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最善于把别人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这已经成了他人生的座右铭。
果然,几个老师提问过后,陆晨清清淡淡的看着她,用他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开口问:
“为什么选择这首诗”
佳佳挺直脊背勇敢的看着他:
“曾经听过一个人朗诵,从那时开始,不知不觉喜欢上这首诗,意境和语言都很美,尤其重要的是,它的作者是徐志摩,我欣赏徐志摩”
陆晨微微挑眉:
“徐志摩?”
眼中划过一丝兴味,陆晨心里不禁暗暗失笑,女孩子喜欢徐志摩的倒是真的不少,但大多是喜欢他的浪漫和多彩的情史吧,而爱情和浪漫对眼前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生来说,仿佛应该构不成原因。
想到此,陆晨戏谑的开口:
“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的浪漫和多情吗”
在做的几个评委老师不约而同的看向他,坐在后面的校长也吓了一跳,暗暗皱了皱眉,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请了这个瘟神来。佳佳一怔,沉默片刻,才开口:
“不,我喜欢他的的原因,是他是一个中国人,却可以把英语运用的像自己的母语一样自如”
陆晨低声笑了起来:
“你的诗念的很不错,但是口语还需要锻炼,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外国留学吧,深入其中,可以事半功倍。”
佳佳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晨,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这男人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甚至有几分嬉皮的善意和鼓励,瞬间缩短了他带给别人的那种明显疏离感,变得亲近起来。
佳佳抬头差异的看了他两眼,暗想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眼前的人其实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仔细打量了片刻,也没看出有啥不同来。
佳佳后面是许绍辉和冯志国,有了佳佳珠玉在前,两人虽然表现出色,但是仍然被比了下去,佳佳不禁暗暗吐了吐舌头,自己好像有点投机取巧,如果不是那首《再别康桥》,估计自己也不会引起太多瞩目,而使得本来非常出色的冯志国和许绍辉的光芒相对黯淡了下来。
比赛结果当场宣布,佳佳得了一等奖,除了奖杯以外,还有三百元的奖金,令佳佳发了一笔小财,冯志国和市一中的一名女生捧得了二等奖,许绍辉屈居三等奖。佳佳这个奖领的有点心虚,但是江老师却非常高兴,甚至有些兴奋,佳佳刚一下来,江老师就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用英语称赞:
“王佳,你真的很棒”
佳佳脸有些微微红了,对后面的冯志国和许绍辉,投去一抹抱歉的目光,冯志国却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这下该你请客了吧”
佳佳嘿嘿一笑,痛快的说:
“好,下周日我请客,地方你挑”
许绍辉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我从来不知道你也喜欢英文诗”
佳佳眨眨眼歪歪头:
“你刚才没听见我和评委的对话吗,这就是徐志摩的诗啦”
许绍辉挠挠头,有几分惭愧的说:
“刚才你们的语速太快,而且生词太多,我听的一知半解”
江老师笑了,开口总结:
“总之这次的战争,咱们县一中完胜,绍辉,回去要努力增加词汇量,王佳虽然得了一等奖,可是口语还需要勤加练习,不能骄傲自满,冯志国,你的问题和许绍辉一样,好了,下面咱们有半天的时间,老师带你们去逛逛省城”
说着,摸摸佳佳的头继续道:
“请客,还是让老师来吧,你的那点奖金,暂时先留着好了”
江老师带着他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去了省城的教育书店,买了些课外书籍和磁带,还领着他们下馆子大吃了一顿,才打道回府,并且挨个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许绍辉和冯志国的家都在县城,所以最后一个送的是佳佳。
到了村口,江老师摸摸佳佳的头,欣慰的说:
“你的词汇量掌握的很不错,要记得多听多说,你的口语还是差一些,发音不够准确”
佳佳受教的点点头。
佳佳回到家,发现爸妈和小叔小姑竟然都回来了,平常这个时间真的很难看到他们的影子,有的时候,甚至到了深夜,爸妈才会回来,更别说小姑小叔了,而且他们仿佛在等着自己,佳佳捧着手里的奖杯,一进屋,妈妈就愣了一下,接着掩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接过佳佳手里的奖杯,用袖子细细擦了擦:
“这是一等奖啊”
小姑和小叔凑过来看,爸爸摸摸女儿的头,嘴角咧开,高兴的笑了,佳佳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放的蛋糕盒,眼睛不禁一亮,圆圆的蛋糕盒,包装的异常精美,小姑笑着说:
“怎么样,佳佳高不高兴,这可是小姑特意从省城给你买来的,搭熟人车回来的,不然恐怕没到家就挤烂了,小佳佳,生日快乐”
佳佳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竟然忘了,以前家里穷,但是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也会亲手做炸酱长寿面,佳佳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炸酱面,妈妈的厨艺不算很好,但是佳佳总觉得每年的长寿面,都有一种别样香甜的味道。
怪不得今天爸妈都回来了,原来是自己的生日,佳佳心里不禁有些暖暖的感动。
“金强,你去那院子里把咱爸妈叫过来,我多炒几个菜,咱们一大家子也趁机会热闹热闹,金丽,你去叫二哥二嫂和两个孩子”
小姑有些迟疑的说:
“大嫂,二哥二嫂那里就算了吧,没的惹气”
任秀芬微微一叹,看了佳佳一眼:
“佳佳,你和小姑过去,你二叔二婶有事的话,把霞子和大鹏叫过来,一起吃蛋糕,一家子那里有这么多事儿”
佳佳和小姑对视一样,小姑无奈只得牵起佳佳的小手走了出去,刚一进二叔的院门,就听见二婶高八度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老王家,和着就你是个没本事的,我这是啥命,怎么就摊上你了……”
一连串的埋怨,絮絮叨叨的不停不歇,二叔大概恼了,闷闷的回了两句:
“你有完没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喝了”
小姑急忙拉着佳佳快步走了过去:
“二哥二嫂在家呢”
张桂香急忙一掀帘子迎了出来,脸色有些讪讪的:
“哟!金丽和佳佳来了”
“二叔二婶,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爸妈请你们上我家吃饭去”
佳佳乖巧的说。出乎意料,二婶不禁没拒绝,还给了个好脸色:
“哦!佳佳的生日啊,好,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小姑和佳佳都有些发楞,佳佳心里不禁暗暗敲鼓,今天二婶这态度,怎么来了个180度大拐弯,太诡异了。出了二叔家的院子,小姑纳闷的回头看看嘀咕道:
“二嫂今天不是中邪了吧”
佳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心里也暗暗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