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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绍辉低头看了一眼, 佳佳伸出来的右手, 纤细修长,十指葱葱,他仿佛还记得这双手的触感, 是多么温热柔软,可是现在许绍辉却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许绍辉的眼睛从她的手掌处上移,对上她貌似真诚的目光。
那天酒会时的慌乱黯然隐匿无踪, 许绍辉甚至开始怀疑, 那时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是昔日的小丫头,经过了五年, 已经彻底的修炼成精, 喜怒不形于色了,更或者自己对两人的爱情太过自信, 也许过了五年, 她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陆晨也未可知。
念头至此,许绍辉目光一沉,并没有理会佳佳伸出的友谊之手,开口道:
“老同学?原来我不过是你的老同学”
佳佳有些尴尬的缩回手搓了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在的许绍辉, 勉强笑了笑客气的道:
“那个,请坐,茶还是咖啡”
许绍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从善如流的坐在沙发上,薄唇略略一动,吐出一个字:
“茶”
佳佳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厨房,打开橱柜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不喝茶了,橱柜里唯一一罐茉莉花茶,还是五年前绍辉买来的,佳佳想了想,冲了两杯咖啡端了出去,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有几分局促的道:
“抱歉,家里没有茶叶了,喝咖啡吧,想来你在外国呆了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咖啡”
绍辉挑挑眉扫了一眼,淡淡开口道:
“有些人的习惯,终生也不会改变的,但是,有些人不过几年就变了,你说是不是”
佳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总感觉和现在的许绍辉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压力,他的话半吐半露隐含讥讽,令自己猜不透也看不懂,不知道是他变得复杂而心机深沉了,还是两人陌生了,自己再也捉不住他的想法。
暗暗一叹,佳佳拿起桌上的请帖打开,里面贴了新人的照片,赵芸芸一袭靓丽白纱,笑的甜蜜幸福,马强温柔的望着自己的新娘,目光中的爱恋那么深情,那么张扬,他们的幸福一目了然。
佳佳不禁想起,以前赵芸芸总是说,要做自己和绍辉的伴娘,想不到最终做了伴娘的却是自己,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昔日的爱侣劳燕分飞,即使如今面对面,也恍如隔着千山万水,佳佳不是不明白赵芸芸的心思,大约她这么大费周章的让许绍辉来给自己送请帖,是想给她们一个机会,但是恐怕她和马强的心思要白费了。
想到那日酒会上绍辉臂弯中的美女,佳佳不仅微微苦笑。
透过咖啡氤氲出的热气,许绍辉不着痕迹的打量她,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宽松舒适,头发仍然垂到腰际,乌黑亮泽,行动间,总能带起一往风情,眉眼依旧,只是消瘦了不少,更平添了一种弱不胜衣的娇弱气质,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愁绪,使得她整个人和五年前相比,仿佛变了一个样子。
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快乐,至少和自己想象中差的很远,摈除掉心里的嫉妒,绍辉不得不承认陆晨那个男人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当初虽然知道陆晨对她存着心思,可是当时自己也以为那是新鲜感作祟,可是过了这么久,什么新鲜感也该褪色了吧。
刚才的情景,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也更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可是陆晨望着佳佳的目光,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个男人眼中非同一般的认真,那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同样身为男人,许绍辉太清楚那代表着什么意义,所以他开始紧张,他开始害怕,他疯狂的嫉妒,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和计划。
如果最终自己还是不能要回她,那么自己这五年的努力算什么,这五年里的隐忍又算什么,五年里支撑自己的动力如果不存在了,那么自己回来还有什么意义,许绍辉不允许这样的结果出现。
他早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许绍辉了,他如今已经是铜墙铁壁,他要得回自己的爱情,不容有失,这也是他为之努力五年的奋斗目标,不过他也非常清楚他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什么陆晨,而是眼前的佳佳,如果她爱自己,只要她还爱自己,那么这场仗自己就必胜无疑。
这是战争,也是自己人生最大的一场豪赌,如果成功,他会要回一切,如果失败,不,不会失败,他不允许失败,而且冷静下来,他突然想通了,佳佳没有爱上陆晨,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爱上那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如此出色。
佳佳的眼中没有那种他熟悉的爱意,而且如果佳佳爱上了陆晨的话,恐怕早就是陆太太了,而不是如今这样,依然小姑独处,虽然看上去暧昧不定,但是还是能一眼就知道,两人并不是一对恋人,气场和感觉都不对。
想到此,绍辉荡到谷底的信心,突然膨胀开来,自己刚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尤其看到两人轻轻的一吻,如果不是自己极力隐忍,大概会冲出去一拳揍在对方脸上,绍辉脸色一沉,暗黑如墨,不可否认他很生气,但是同时也在暗暗窃喜。
因为从刚才那一吻时,陆晨的小心翼翼就能看出来,五年来,陆晨的进展几乎微乎其微,而小丫头脸上的惊愕,在灯下那么明显而不容错辨,想到此,许绍辉竟然有一丝满足,至少他看的出来佳佳非常意外,如果她也喜欢陆晨,刚才的表情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样子。
琢磨明白了,许绍辉的眼中涌上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从容而优雅的站起来道:
“芸芸交代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我还有个约会,先走了”
佳佳目光一黯,扫过壁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这个时候的约会,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佳人有约,缠绵终宵了,如果佳佳肯对自己诚实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是多么嫉妒,疯狂的嫉妒几乎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难过非常。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嫉妒呢,正如自己刚才说的,算起来,自己也不过勉强算他的老同学罢了,况且就刚才的情景看来,就是老同学,他仿佛也是不屑苟同的。
许绍辉轻车熟路的走向玄关处,佳佳沉默黯然的跟在后面,看着他换下拖鞋,佳佳忽然觉得有些荒谬,自己现在仿佛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一样,黯然之外,竟然有一丝难以道明的欣喜,复杂而矛盾。
许绍辉打开房门,转身看了她一眼,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来,佳佳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钥匙下缀着一个铃铛的钥匙环,大约年头长了,原来的色泽已经褪去,有些斑驳老旧的痕迹,佳佳记得那是自己特意买来给他挂上的,因为喜欢它清脆的铃声,想着只要绍辉一拿出钥匙来,自己就能听见,知道他回来了。
铃铛虽然褪色了,却依然铃铃清响,可是此时听来,却是另一种滋味,是酸,是涩,难以描摹,许绍辉晃了晃钥匙:
“这个,当年我走的匆忙,忘了还给你,还好,这么多年竟然没丢,今天物归原主吧”
佳佳愣愣的伸出手去接,许绍辉目光深沉的看了她半响,把钥匙放在她手掌心,目光一闪道:
“再见”
说完潇洒的转身而去毫不留恋,佳佳傻傻的站在门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关上门,发现眼泪已经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自己的心多么卑微,刚才那一刻,自己才彻底了解,原来她心底还存着一丝丝奢望,奢望他还对自己不能忘怀,奢望他还顾念着两人过去那一段刻骨的时光,奢望着也许,也许两人还有一线机会和希望。
原来自己还是这么天真傻气,手里握着的钥匙仿佛有千斤重,小小的钥匙承载着她的爱情和微薄的希望,也代表着这些希望瞬间破灭。是啊!自己凭什么指望绍辉还对她念念不忘,当初是自己甩了他的不是吗,他不恨自己,就已经万幸了,自己难道还指望破镜重圆吗,早该知道覆水难收才是真理啊。
和佳佳的心情相反,绍辉此刻觉得通体舒畅,刚才那一刻,他掏出钥匙递给她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她眼里隐藏的情绪瞬间崩塌,那种脆弱、绝望、不信、难过、以及失落,令许绍辉彻底放了心。
许绍辉太了解佳佳了,她一惯得的言不由衷,心里想的和做的总是天差地远,明明爱着自己,却让自己那么误会的离开,她的顾虑总是太多,在她心里爱情永远是最后一位的,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当初遗憾的分开,一蹉跎就是五年。
人生有几个五年,绍辉再也不想和她分开,这一次他要把她紧紧抓在自己的手中,任何理由都休想再分开他们,即使她自己也不行,五年的时间,足够许绍辉学会了很多,他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他学会了如何经营保有自己的爱情,也终于明白,爱情不止需要心与心的贴合,还需要别的手段。
爱情比起商战来毫不逊色。想拥有,想要成功,一颗真心固然重要,但是适当的阴谋诡计,也是必要的,本来许绍辉最大的惧怕,最大的不自信,不是陆晨,而是佳佳,他怕佳佳忘了他,遗落了他们的爱情,那样自己就再无一丝胜算了。
可是刚才自己不过浅浅的一试探,就试出了她的心,其实某些方面上,她依然没有改变多少,看上去深沉内敛,其实内心天真直白的可以,她不是不善于隐藏,许绍辉觉得那该是情到深处,隐藏不了的最真实反应,毕竟情到深处,不是靠理智能控制的事情。
所以只刚才她的样子,就彻底取悦了他,令他心情愉悦,愉悦到可以暂时忽略她刚才和陆晨的清浅一吻,下不为例,而且,恐怕自己的计划要加快部署了,不然那个陆晨还不知道要占多少便宜。
想到此,许绍辉又觉得胸中醋意翻涌,咬咬牙暗道,小丫头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等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天,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