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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五年(公元188年)三月。
河内郡屯兵处,并州刺史部。
地牢。
吕布从昏迷中苏醒,惊悚地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大铁笼里。
大铁笼长、宽、高各一丈二,使得身高一丈的吕布深感压抑、憋屈。
哐当!
吕布试探性打出一拳。
大铁笼只发出一声轻微闷响,仿佛在表示不痛不痒:铁条粗如孩童手臂,所编制的铁器似乎天生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护体。
空旷的地牢灯火通明,突然,从一个阴暗角落传过来一句警告:
“不许动,动就射杀你!”
吕布试探性说道:
“我乃良民,感觉随时会被开刀问斩,天理何在?
“我才29,还没活够。
“死到临头,我想知道,你们为啥先用蒙汗药把我麻翻,然后把我关进这大铁笼。”
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快速靠近,提肛收腹,手持弩箭,把大铁笼包围了起来。
十枝箭尖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对准吕布的前后左右。
吕布脸色一阴,提肛收蛋。
※※※※※※
←←←5个时辰之前~~~
睡狮岗。
地处五原郡九原县(今内蒙古包头市九原区)一个偏僻小村,名不副实,虚张声势:
只有微不足道的山岗,没有威震四方的狮子,甚至连雄狮、母狮的毛都找不到一条;就跟什么卧龙岗、落凤坡的名号一样,只有岗、坡,没有龙、凤。
不过,就在这片树林之中,小桥流水边,茅草屋里,隐居着一位自由职业者,非同凡响的超级英雄:
吕布。
吕布字奉先。
布,取“遮羞麻布”之意;奉先,取“尊奉英雄先人”之意。
吕布躬耕陇亩,拥有农奴十位、土地百亩,尚算富农。
不分农忙、农闲,在庄里、庄外,都爱修练武功秘籍《观音手》,喜欢阅读黄老道家(黄帝学派、老子学派的合称)的名著《吕氏春秋》。
倾向于虚无为本,博采众长,以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
借酒浇愁时,曾自比于力能举鼎的项羽、笔走龙蛇的司马迁。
时人莫之许也。
唯师傅、夫人、母亲、书童,比较了解吕布的武功、文功,深信不疑。
且说吕布双眼微闭,高卧木床。
茅草屋外,大片的麦浪在浪里个浪,田埂突然出现几十只行色匆匆的马蹄,不一会儿,马蹄们陆续止步于一人来高的篱笆墙边。
十双雄壮的人腿,整整齐齐站成两行。
身着战袍的将军跳下马背,50余岁,腰挎宝剑,雄姿英发,把缰绳丢给随从,走过夹道,亲自敲门。
咚,咚,咚。
开门的是一位15岁左右、身穿红色丝绸衣裳的美貌少女,令人我见犹怜。
战袍将军问:
“小美人儿,隐逸高士、自号‘睡狮先生’的吕奉先,在家吗?”
阳春三月,不冷不热,正是高级动物睡懒觉、交配的黄金时节。
昨日,来走亲戚的丈母娘嫌吕布太穷,把她女儿、外孙女都带回娘家去了,使得吕布不得不暂停一些规定动作。
昨晚,吕布满脑子回想夫人某些销魂瞬间的音容笑貌,筹划着怎样迅速改变与妻子女儿的生活状况。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也难怪丈母娘嫌弃女婿太穷,做女婿的自己还不满于现状呢。
吕布的理想,尽管一直做隐士,但,并没打算一直过穷日子。
十年规划,大致如下:
今年,尽量把《观音手》武功完成一个升级,明年就在并州治所的城里开武馆。
武馆名称都已确认,就叫——
吕布武馆。
馆训要点:
崇尚自由,强身健体;
劝富济贫,行侠仗义。
套路大概:
第一步,在并州治所的城里开出首家武馆,吸取经验教训;
第二步,再到其余十二个州治所的城里开分馆,积累资源;
第三步,走出大汉的国门,到西域四十国的京城去开分馆,调配资源;
第四步,继续到全球其余国家开分馆,成为全球独一无二的超级武馆。
广收门徒。
大赚特赚。
想当初,孔子在小小鲁国传授文学,尚有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
思当代,吕布打算在首屈一指的大汉帝国发起传授武学,为啥不能有弟子三万、七百二十贤人,甚至弟子三百万、七万二千贤人?
顶尖儿武学高手开武馆,想穷困潦倒,成为丧家之犬,难于上青天。
武功深不可测,拥有无可比拟的号召力。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武功谁高谁低,只需一打,谁站谁趴,谁毫发无损,谁满地找牙。
一目了然。
武学天才开武馆都不能赚钱,谁还能赚钱?
这份职业规划,吕布早已了然于胸,由于性格内向,木讷寡言,再加上尚未实施,实施又有可能失败,除了唯一的一次跟夫人商量过,就一直闷在肚子里,孕育。
导致丈母娘误会女婿小富即安、胸无大志、不思进取。
临走时,丈母娘曾威胁吕布:
只给半年时间,如果女婿继续做隐士,不外出赚大钱,则让女儿带着外孙女改嫁!
吕布忘了告诉丈母娘一句话: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隐士穷。
怎一个愁字了得!
现已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吕布却睡得正香。
※※※※※※
“我家主人睡狮先生……”红绸少女愁眉紧锁,扭头扫视战袍将军的随从们,沉吟着,不愿立即作答。
战袍将军安慰道:“他们都是本官的卫士,无害站立,你不用恐惧。”
红绸少女毫无所惧,笑问:“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战袍将军脸色一沉,很不高兴,迫不及待: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多废话,算啥玩意儿,也配知道本官姓名?
“赶快,屁颠颠儿进去,请你家主人出来接客,不得有误!”
这狗官,架子不小。
神经病,吃错了药?
我才提第一问,怎么就这么多废话了!
你这老家伙脾气这么差,是不是欠揍?
别人怕你,我家主人天不怕地不怕,不会怕你个老东西。
红绸少女心里暗骂几句,不恐不惧,嫣然一笑,继续问询:
“小女子不是玩意儿,是我家主人的书童,敢问将军……有何贵干?”
“本官乃并州刺史,戎马倥偬,日理万机!你这多嘴多舌的书童,识相的话就麻溜点儿回报吕布。再敢多嘴,耽误时间,军法从事!”战袍将军很不耐烦,冷声威胁。
红绸少女一听,心里啰哩啰嗦嘀咕道:
哼,姑奶奶我提俩问,就多嘴了,你就军法从事……狗胆不小哇,老P眼儿。
我家主人乃天选之才,文功不输编写《史记》的司马迁,武功不输力能举鼎的项羽。
三招之内,他不能打得你们这些凡兵俗将屁滚尿流,我算小狗狗。
打狗还看主人呢。
你弄我试试!
※※※※※※
并州刺史造访睡狮岗,什么情况?
纸包不住火,水盖不住鱼。
隐士隐藏得再秘密,也有蛛丝马迹。
吕布的名号不胫而走,走进了官府的中上层,又惊动了一位州刺史。
东汉实行的是州郡县制,并州乃十三州之一,领太原、上郡、上党、云中、西河、定襄、雁门、朔方、五原等九郡。
州刺史,乃本地军事行政长官。
来头不小。
书童不便撒谎,赶紧说:
“刺史大人息怒,容禀!昨晚,我家主人因家务琐事烦恼,久久难以入眠,直到天亮前才进入梦乡,现沉睡未醒。恭请稍安勿躁,小女子这就回书房侍候主人起床。”
家务琐事烦恼?
还久久难以入眠?
并州刺史嘴巴一扁,管不了那么多,厉声道:
“快进快出!”
书童回身走进茅草屋,见吕布已醒,就准备动手动嘴侍候。
吕布掀开被盖,轻启两片很阳光的阳唇,吟诗一首:
大梦都在做,衣裳争先脱。
茅屋春睡足,沧桑我不说。
吟完,问书童:“喜人,可有俗客来访?”
喜人回禀:“有——并州刺史正在篱笆墙外等候。”
并州刺史?
有没有搞错!
※※※※※※
糟糕的预感,朝吕布袭来。
前年,董卓来并州做刺史,根据官吏选拔的察举制,曾发公函召唤吕布,吕布回信推说才疏学浅,不了了之;
去年,张懿来并州做刺史,也曾发公函召唤吕布,吕布同样回信推说才疏学浅,不了了之。
数日前,吕布外出访友,那朋友专志不仕,避世传授文史,有弟子数百,消息灵通。
朋友说,并州刺史张懿被匈奴侵略军杀了,继任并州刺史的猛将,叫丁原。
丁原老当益壮,亲自上阵,连杀三员敌将,不但亲手为张懿报仇雪恨了,而且大败敌军。
现屯兵于河内,被天子拜为骑都尉。
听朋友还说,丁原能骑善射,孔武有力,二十岁做南县吏时,接受上级使命绝不推三阻四,追杀敌军总是一马当先,视死如归,屡立战功;三十年驰骋沙场,堪称当朝顶尖儿将军。
假如丁原打算召唤吕布,那么不太可能只发公函,有可能亲临睡狮岗。
不幸而言中。
篱笆墙外等候的,必是新任并州刺史丁原,无疑。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吕布不想驾驭自己的武功,在战场上弄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吕布笨嘴拙舌,内心敏捷,暗想:
军阀们到底有完没完,我是隐士,知道我为啥来睡狮岗做隐士吗?
《周易》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荀子》云: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
《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吕布熟读诸如此类的书籍,深受影响,本来就无意于功名,再加上对天子刘宏的所作所为不敢苟同,更心灰意冷。
刘宏身为天子,拜两位太监为干爹,曾说过这样流传极广的名人名言:
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太监中的佼佼者,张让、赵忠两位中常侍要是德才兼备,倒算功高盖主,享此殊荣顺理成章,为全天下出身低微的芸芸众生,做出了逆袭的好榜样。
好榜样,值得效仿。
可惜,张让、赵忠二人都是无才无德的恶棍,为了享乐,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则罢了,居然怂恿干儿子公开卖官鬻爵,大肆搜刮官脂官膏,致使民不聊生。
吕布认为,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将文武艺卖给张让、赵忠之流把持的朝廷。
吕布不知道,最近两三年究竟哪里搞错了,暴露了文功、武功,被军阀们盯上了。
冲突!
隐士与军阀的冲突,即将爆发。
做隐士的难度,在大大提高,这就意味着:
双手沾满别人鲜血的日子,正在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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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
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已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
——《后汉书·逸民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