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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提锣的骑士又噹噹敲了两声,朗声说道:
“刺史大人力排众议,独具慧眼,以吕布为主簿。”
另一名骑士把报帖举过头顶,上面写的是:
“捷报→贵府吕奉先骁勇威武、文采飞扬,高中并州察举测试第一名,荣为主簿。”
“主簿,主簿是啥官儿?”吕母问。
主簿,文官。
据《文献通考》记载:“盖古者官府皆有主簿一官,上自三公及御史府,下至九寺五监以至郡县皆有之。”西汉开始设置主簿一职。东汉刺史的主簿,相当于当代军区司令员的秘书长。魏、晋时期,在大臣幕府中,主簿常参机要,总领府事。习凿齿曾为东晋权臣桓温的主簿,时人羡慕嫉妒恨道:“三十年看儒书,不如一诣习主簿”。主簿权势之大,可见一斑。
吕布时任东汉刺史丁原的主簿,权势则待考。
笑容凝固在喜人脸上。
吕布脸色一阴,示意喜人招呼两名骑士上楼。
讨喜钱的人,蜂拥而至。
吕母没啥文化,认得“吕奉先、第一名”六字,乐得嘴都合不拢,一反吝啬常态,对讨喜钱的人来者不拒。
骑士、馆驿店家、住客们散了,喜人皱眉,对吕布说:
“主人骁勇威武,适合耍枪杆子,做武官。我在主人的书里读到过,主簿好像是掌管文书的文官,典领簿籍、撰收文书,耍笔杆子的。
“刺史大人不让主人耍枪杆子,反而让主人耍笔杆子,是不是老糊涂了?”
喜人做梦都盼望成为项羽那种武将的书童,而主人吕布是唯一的希望。
被录用为主簿,除了吕布本人,最失望的要算书童喜人。
吕母问:“布儿,做文官,你喜欢吗?”
吕布翻来覆去把报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真的被录为主簿,默然不语,心里话:
主簿?
丁原老儿有没有搞错,让我做这个。
劝退?
在丁原眼里,我吕布不是武学天才么?
不让武学天才做武官,反而让武学天才做文官,到底会不会用人啊!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女怕上错床,男怕上错岗。
吕布正心乱如麻,只见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管家小跑上楼,递过一张名帖,朗声说道:
“我家甘老爷来拜新任刺史主簿吕奉先大人。”
吕布示意喜人搀扶吕母入内屋回避,转身出门相迎。
※※※※※※
但见楼下刚刚停住一辆豪华軿车,车旁有四位带刀骑马随从。那豪车双马双辕,硕大的顶篷由虎皮制作,四方的帷幔则由蓝色锦锻制作。车夫衣着体面,捞开前方车门,请出姓甘的老爷。
甘老爷年逾花甲,过去做过几任郡吏,家族生意做得很大,目前赋闲在家,不过仍器宇轩昂,官气横溢。
甘老爷满身珠光宝气,上得楼来,与吕布分宾主落座,沉声道:
“老朽拥有两大爱好,其一喜欢赚钱,其二喜欢结交英雄豪杰。听刺史丁大人说,吕奉先不仅仅文采飞扬,还是位武功深不可测的神人。老朽仰慕之极,特来拜会,打搅之处,望乞海涵。
“还听刺史大人说,吕主簿出身微寒,曾蜗居于睡狮岗茅草屋。现在一看,主簿大人满身麻衣,果然朴素之极,清贫之极,令人不甚唏嘘。”
吕布木讷寡言,不知如何应答。
甘老爷从管家手里拿过一包金条,亲自开封,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双手捧在吕布面前,咳嗽一声,悠然道:
“时间仓促,准备不足,此乃黄金50两,权当贺礼。
“奉先大人是新任主簿,家属可以随军,军队有房子分配。不过,考虑到军官居住的家属房都在军营之内,老朽要是兴之所至,请教不太方便,特送私宅一处。
“此宅三进三出,空置已达一年,就在菜市场附近,洗净铁锅买菜都来得及,不太宽敞,倒还干净,如嫌嘈杂,可入地下室读书,清静之极。
“吕主簿大人,千万不要嫌弃黄金太少、空房太小。”
面对如此大礼,吕布嘴巴吞吞吐吐这个那个,不知收好,还是不收好。
急得甘老爷,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馆驿老板挤进来帮腔:
“我开的这家馆驿,房东就是甘老爷。甘老爷睿智绝顶,乃本地豪绅,家有房产百处、门客千人、良田万顷。赠送的50两黄金、一座空房,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主簿大人不要,转送给小人我好了。哈哈!”
甘老爷当即免出馆驿老板房租三年,继续纠缠吕布收礼。
此时此刻,吕布看不出姓甘的豪绅有任何恶意,只得把50两黄金、一张房契收了,作揖而谢。
甘老爷大喜,心满意足而去。
吕布心里,却仿佛有十几个水桶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这家伙就算富可敌国,也不是风吹来雨打来的吧,出手如此阔绰,到底有什么地方有求于我?
我向来鄙视贪官污吏,尚未正式做官,难道就开始了贪污受贿不成。
这可如何是好?
馆驿老板羡慕嫉妒恨,道:
“真的是黄金有价艺无价。吕大人武艺超群、文艺出众,本来就价值连城,再加上做了刺史的主簿,笔杆子随便写几句字,并州哪位豪绅不心虚,谁敢不巴结奉承?
“从今以后,主簿大人想要回家住茅草屋,必定难于上青天。”
说完,免除吕布一家三口在馆驿这几日的一切费用。
见馆驿老板啰嗦个没完,吕布更觉做官太麻烦,心里非常的不耐烦,不得不假装微笑一下,道了声谢,说空了再吹牛谈天。
滚远点吧你。
喜人古灵精怪,本来很想继续听馆驿老板闲扯官场,觉得主人不想听了,就赶紧从里屋跳出来解围,嫣然笑道:
“主人,去看看甘老爷送的房子好不好,奴婢近几日闲得无聊,手痒痒,好想收拾收拾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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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三出的空房。
甘老爷口里所谓的这座空房,里面日常家具,一应俱全,尚有粮食十几石。
甘老爷所谓的不太宽敞,正房、厢房、下房多达三四十间,一家三口住在里面,简直阴风阵阵。
吕布饶是武打高手,喜欢清净,也不禁胆寒。
三人正在院中吃烤全羊,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喜人跑出去开门。
依稀传入喜人银铃般的笑声:“哇,稀客稀客,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吕布大喜,站起身迎了出去:
“谁呀,还不赶快请进来!这里人烟稀少,急需添人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