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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莹白的弯月。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在冰儿身后匆匆跟出雅弦居。十三阿哥四下望望,正寻思着那丫头跑哪儿去的时候,四爷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一身素白,黑发如匹的她,正抬头静静地看着天上那一弯银钩。
十三爷随着冰儿的目光抬头看天,天上星光闪烁,脑海里就回荡起冰儿曾说过的那一番话——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时间,这平日里常见的景,瞧着也美了起来。
“哎呀!”冰儿垂下头,双手揉搓着脖子,浓眉紧皱,“仰得脖子都疼了。”
经他这么一说,十三阿哥也觉得脖颈有些酸了,拿手搓了搓,笑道:“看来这美景,还需些耐性才能赏得的。”
冰儿回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十三阿哥,那神情仿佛不相信十三阿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这样看我,就许你感叹人生的美好,就不让人欣赏这大好的夜景儿了?”十三阿哥给她看得满心恼怒,又不便发作。
“我哪儿敢啊!”冰儿一撅小嘴,“对了,这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吧。再不回去,太后肯定要担心死了。”
“回去,回哪儿去?”十三阿哥一脸不明看着冰儿。
冰儿一听,心咚地一下掉进凉水里,脸色煞白:“回宫里啊,你们不用回去啊?”
“我和四哥早就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府邸,不住宫里了。”
“啊?!”冰儿震惊,“那,我怎么办啊?”
“你?”十三阿哥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很是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这个时辰,宫门早就关上了。不如就在四哥,或是我府上暂住一晚。如何?”
“啊?!”冰儿顿觉全身凉涔涔的,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直觉这样不妥。
“嗯!”四爷清了清喉咙,“十三弟与你一同回宫。”
冰儿不明所以地看着四爷。四爷淡淡地接着说:“他是住宫里的。”
“四哥!”十三阿哥刚叫出口,一转眼就看见冰儿一脸要吃了他的样子,不由苦笑,“刚才爷逗你玩呢。”
“哼!”
冰儿才不管他说什么,伸手就扑了过来,十三阿哥吓得忙用手去挡,等了半天也没见冰儿有什么动作,一睁眼,吓一跳!
冰儿那张小脸离自己也就那么几寸,一双澄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小手环在自己颈上,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呃——”十三阿哥舔了舔嘴唇,不知如何开口。
“逗我,就那么好玩吗?”冰儿突然幽幽地道,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十三阿哥全身紧绷,不敢再有一丝动作,可这么看着她也不是办法,只好别过头去。
冰儿眨眼调皮地冲一旁的四爷一笑,收回双臂,一本正经地道:“逗你,也挺好玩的!”
“你——”
十三爷暴怒,刚想伸手去抓,冰儿却一闪跳了开去,手脚乱挥乱舞着。仔细一看,她那小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还蛮有节奏的。冰儿哼着调调,顺口唱起了林俊杰的《不潮不花钱》,身体也随着律动欢快地摆动起来。
看着冰儿满脸欢乐地在人群里随兴跳舞,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散发着舞动的气息,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再一次怔立当场。
冰儿虽只是个丫头,但是她的搞怪调皮在宫里也算是大有名气的。可谓是名躁紫禁城。
别说那些各宫的太监苏拉们,就是宫外的亲王贵冑们,也是知道太后的宁寿宫里,有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不知死活的丫头叫玉冰。然而,即使见惯了她的调皮捣蛋,这丫头却总是能推陈出新,翻出新的花样让你对她再次的瞠目结舌,刮目相看。
在这动感搞怪的歌声中,十三阿哥和冰儿向皇宫出发,四阿哥则回到他自己的府邸雍和宫。
等到他们赶回宁寿宫时,太后竟仍未睡下。
宁寿宫里,太后端坐厅中的软榻上,水莲清月分立两旁。香儿垂首立在水莲下手,时不时地抻头看看外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自打她进了冰儿的房里,发现房中并无人影的时候,香儿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太后饭后与往日不同,精神颇好,就让水莲去叫冰儿。香儿只说小姐已经睡下,可是这话谁信?
往日不入四更都难睡着的人,这眼看天才刚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纱,怎么可能就这么睡了?!
香儿心知挡得了水莲,挡不了太后。也亏得太后是真喜欢冰儿,知道冰儿不在房里也不怪罪,还遣了人去寻她。
这一寻不得了,偌大的一个皇宫,竟没一个人看到过她。香儿只道冰儿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走的必定是寻常人不会走的路,旁人没看到也情有可原。
那太后也信了,就这么在这儿等着。可是眼看天抹了黑不说,都已经快三更了,还没见人。太后这脸是越来越沉,香儿的心也越吊越高。一旁的水莲清月也不敢吭声了。
四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启禀太后,十三阿哥求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说完见太后眉头微皱,战战兢兢地补充,“爷身后跟着玉冰姑娘。”
太后一听,疑惑更深,道:“快让他们进来!”
“喳!”
小太监应声儿,奔了出去。
不一会儿,十三阿哥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快捷,英气勃发。身后跟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袍的小子。
待十三阿哥俯身请安,太后她老人家这才看清,那小子居然就是女扮男装的冰儿!心中震惊难以言喻。
冰儿却浑然未觉,乐呵呵地跑了过去,俯身跪在太后身边轻轻给她捶着腿,还满脸不解地问:“太后,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啊?”
“哦,不知为什么今儿个精神特好,睡不着。”太后轻描淡写地道,又转头去问十三阿哥,“十三阿哥怎会深夜到访宁寿宫?”
十三一脸肃然,规规矩矩回话:“回太后,傍晚时分,十三出宫路上碰巧遇到玉冰姑娘。因听闻姑娘是个风趣之人,所以未向太后禀报,便带着一起出宫转了转。一时又忘了时间,回来晚了,还请太后责罚!”
“只是出宫转了转,何来责罚啊。”太后声音柔和却隐含威严,“时辰也不早了,十三阿哥还是早些回屋休息,明日还有早课要上呢?”
“十三谨遵太后之命!”
十三阿哥临走时的那一瞥,让冰儿心不由得一惊,那眼里分明装满了担忧,搞得她自个儿神经也不禁绷了起来,看着太后,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太后清了清嗓子,吓得水莲清月和香儿冰儿她们四个身子一缩,“玩儿得可开心?”
冰儿一听这话,全身冰凉。喉咙有些发干,舔了舔嘴唇,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来这回不论怎么说,估计都是要挨罚的了。冰儿一想到“罚”字,心里就松了一大截。大不了,一棍子把屁股打穿了,再狠也狠不过那八十杖刑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冰儿定了定神道:“冰儿知错了,请太后责罚!”
“你倒是爽快!”太后轻吁了口气,接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横竖也就几板子了事,是不是啊?”
冰儿硬生生地挤出个笑脸,呵呵地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笑得那么弱势,不由得住了声儿,等着太后说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
太后轻声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仪直逼而来,冰儿冷汗直冒,攥紧了有些湿润的手心,小声儿道:“太后若觉得打板子不够解气,冰儿……无话可说,任凭太后处置。”
“好,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太后一拍座椅的扶手,站起身,水莲和清月急忙迎上来搀着她的手。太后由得她们扶着,走了开去,威严不可以抗拒的懿旨却飘了过来。
“先下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小乐子自会告诉你。”
“是!”冰儿朝着太后离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漫漫黑夜里,一种无法捕捉的飘忽感充斥着四周,漫延至内心深处。
“呼——”
冰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水中的自己,梳着向来最讨厌的辫子头,有种想要揪下来的冲动。再看看穿的这身紫褐色的宫女服,一切都在无言中啊……
早上跟着小乐子迷迷糊糊地走,连什么时候他不见了也不知道。等醒过神来的时候,就见一白脸红唇的太监,一个劲儿地嘟囔着什么德妃娘娘怎么怎么的,接着就让自己换了身这样的衣服。
怎么说呢,告别了花盆底儿,脚还是满舒爽自在的。冰儿这么安慰着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太后把自己送出了宁寿宫,是不要自己了吗?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
冰儿咬了咬牙,忍住差点儿就要钻出来的眼泪。
不知道自己该问谁,才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然而,心里又隐隐的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冰儿,快起来!”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背后响起,吓了她一跳,“别傻愣着了!前头儿有人来传,说德妃娘起来了,让我们准备些点心送过去。”
冰儿转过身呆呆地看着那抹紫褐色,在眼前晃来晃去,一张樱桃小嘴,一张一合地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诶,你别光看着我啊!”那小丫头过来一把拉起冰儿,接着又是一通叽里呱啦,“你这样可不行。今儿个可是你第一天当值,要是让德妃娘娘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不高兴的。以后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而且,待会儿爷们也是会过来,给娘娘请安的,你可得小心点儿!”
“知道了,我的姑奶奶!”
冰儿苦叫,这丫头不知怎么的,好像跟她一见钟情似的,自第一眼看到她,就呱啦呱啦地跟她说个没完。好不容易逮了一个清静的空档,可惜还没清静过味儿来,这丫又找到她了。
经过她这一阵狂轰滥炸式的嗓音攻击,冰儿整个人就接近半残废——直接木化了。
于是乎,冰儿整个人就有些木讷地被她指挥着,跑东跑西,准备这个,准备那个。什么桂花糕啊,奶黄酥,小柿饼,核桃仁啊。冰儿不禁一叹,原来那些个帅哥们也就吃这些啊。
心里很莫名其妙地就平衡了许多,一扫之前的木讷与郁闷,整个人一下就活泛了起来,跟着小荷端着盛点心的精致盘子沿着廊子,七拐八拐地绕了起来。
正绕得高兴,突见眼前一个人影儿闪过,只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前面的小荷袅袅婷婷地福下身道:“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
“起来吧!”
十四阿哥一抬下巴轻快地说着,直奔冰儿而来,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睁得溜圆,好像看到了创世纪怪物。冰儿不由抻着脖子,向后仰了仰,心莫名的就快跳了起来。
“呵呵!”十四阿哥轻笑出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跑到长春宫来了?”
冰儿看着他有些搞不明白。瞧他一脸放光,似乎高兴得不行的样子,开心的光彩已经进到眼睛里,咔嚓咔嚓地闪着刺人的光,搞得自己躲之不及,已经被他逼到死角,可是嘴上却说着这么损人的话。
冰儿心里一个不忿,冲口就说:“我哪里知道这里是长春宫,要早知道你在这儿,打死也不过来!”
“放肆!”一声儿暴喝突兀地响起,如平地惊雷,“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跟十四爷说话,还口出狂言辱没我长春宫!”
原本听着应该很舒心的声音里盛满莫大的愤怒厉声喝斥着,晴天霹雳一般,直劈进冰儿的心里。
冰儿人跟着心抖了两抖,稳住身形,转眼儿望了过去,一个穿着清雅却不失华丽的宫装丽人,正站在廊子的尽头,身后簇拥着一群宫女太监。
貌似,她就是传说中的德妃娘娘。
冰儿心中叫惨,随手把托盘塞十四阿哥手里,向那丽人一福身,道:“冰儿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一群人全傻眼了,十四阿哥看着手里的盘子也挺为她纠结。
德妃娘娘气上加气,恼羞成怒,连说几个你,你,你,一挥手,叫道:“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好让这个没规矩的奴才,好好长长记性!”
冰儿一听要打板子,有些个莫名其妙:我干啥了,她为什么要打我?
这下冰儿是真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上来架住她,作势要拖走。
十四阿哥赶紧把盘子塞给他人,快步上前走到德妃娘娘面前,劝道:“额娘息怒,儿臣刚才跟她开玩笑呢。”
“开玩笑?!”德妃娘娘看来气得不轻,漂亮的鹅卵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她气呼呼地哼一声儿,冲冰儿他们一吼,“还不给我拖下去!”
“喳!”
冰儿耳朵都要让人扎破了,还没来得及喊声冤,整个人只觉身子一轻,感觉像飞起来了一样,就这么让人架着,到了院子里。一张直板凳已经摆好,两太监手持板子站在两侧。
冰儿心中直叹:唉,看人这速度!
其实冰儿不知道,她之所以会被德妃打板子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她啊!
前些日子揍晕十四阿哥的事儿,她不记得了,并不代表人老娘也不记得了。换了别人,或许训一顿就了事儿了,可谁让是她呢?
我咋就这么倒霉呢!冰儿心里嘀咕着,板子已经拍到身上来了,疼得一吡牙,抬头间眼风扫到不远处,德妃娘娘的身边又多了俩人,赫然就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顾不了再寻思什么有的没的,运气抵挡板子先!
这不挡还好,一挡,几板子下去,冰儿不吭不哼的,德妃就更气了。这火上加火,火得已几近疯狂,扯着嗓子大声叫道:“你们没吃饭吗?!给我打!使劲儿打!狠狠地打!”
说话间这板子的力度,已经加重了好几分。那两太监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每一下都打得冰儿痛彻心骨,恨不得跳起来,把那俩太监一口一个咬死!
可惜,冰儿只能忍气吞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苦苦撑着。额上,豆大的汗如雨下。
“额娘,您消消气儿。”十四阿哥扶着德妃娘娘,一手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儿,“为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丫头,气坏了身子,不划算。”
德妃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总算缓了下来,却依然寒着张俏脸儿,冰冷如霜:“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想要姑奶奶求饶,没门儿!冰儿一咬牙,心中暗暗发狠,死撑着不管执刑的太监下多大的劲儿,绝不哼唧一声。固执的小脸上,汗流如滂沱大雨,洒在地上印出一片水印儿。
德妃她当然不知道,冰儿的脾气可倔着呢。这个得归功于那一家老小,对她的宠爱有加。
虽然也有挨打的时候,但那是犯了大错的情况下,不打不行。平时,恁谁有那个狠心虐待这么一个冰雪可人的小女娃呢?更何况,她们家就她这么一宝贝女儿,她哥就她这么一个可爱妹妹,她奶奶就她这么一个继承人,还不宠上了天啊。
所以,冰儿在家的时候可金贵着呢!几乎是有求必应。当然,过分不讲理的时候除外。偶尔对她严厉一点,也是因为她本人太没皮没脸。
这个想必大家看了这几章之后,多少也领略到了。
话说,这边俩儿太监正打得酣畅,还哼哼哈哈的,那架势都快赶上人周杰伦了,(夸张一下,夸张一下)冰儿还死撑着连哼都未曾哼过。
这可把一旁看着的几位爷吓到了,那每一板子下去的声音,听来都是心惊肉跳。而冰儿双手死扒着板凳腿,身体虽然始终未动一下,脸部的地面上,却已经打湿了老大一片。
再这样强撑下去,恐怕要把小命往死里送了。
“额娘,您消消气儿!”十三阿哥再也看不下去,匆忙上前劝道,“这宫女见着面生想必是新来的,对宫里的规矩不甚熟悉。人儿也认得不是很清楚,无意中冲撞了十四弟,罚是该罚,但是照这么个打法儿,恐怕有些重了。”
十三阿哥刚看见冰儿,还以为自己幻觉了,正惊叹世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可再一看到冰儿被两太监架着那样儿,就立马明白了:这就是昨儿晚上跟他溜出去的那丫头!绝对不会错!
虽然不太明白,今儿个她怎么会出现在长春宫,但是能做到一露面就挨板子的,也只有她了。
“十三哥所言极是。”十四阿哥急忙附和,“这人要是打坏了,还要连累额娘落下个虐待下人的名声。有损额娘的英明,实在不划算。”
“哼!”
在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你一言我一语的软言相劝之下,德妃的怒气总算是消了些,挥了挥手,由着他们俩个扶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