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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十四阿哥起得极早,送冰儿回宫。
当冰儿问到他,被德妃娘娘发现了怎么办时,他凉凉看她一眼,扔了一句——“你功夫不是很厉害么,不会让她发现不了啊?”
直到此时,冰儿才不得不相信,昨晚儿那一出绝对是血淋淋的报复啊!
这个混蛋!
冰儿神不知鬼不觉回到房里时,小荷还在房里睡大觉。
她偷偷钻被里,倒头装睡。等到小荷醒来,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她胡扯说闲得无聊,坐在院里花藤架下看星星去了。
小荷竟然信了,还跟她说下次可以叫上她,俩人一块儿看。
冰儿干笑两声,表示遇到这么纯个纽,自己很幸运。
以前常去故宫逛的时候,老听老妈唠叨说什么康熙皇帝生平最爱待的地方不是乾清宫,而是畅春园。起初也不是不信,只是想着这关她什么事儿啊。那时她只是陪老妈过来取材,自己不过是个顺带捎来的随客而已,就像她老妈那只绝不离身的宠物猫——伊丽莎白。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康熙皇帝在畅春园,德妃去陪驾,这也不关她的事儿。让她搞不明白的是,她一官阶小的恨不得跟蚂蚁有得一拼的小小宫女,怎么就站在这一堆官阶比她大的随从堆里去了呢?
她实在无法适应古人的荣宠心理,所以很不愿意。不过不愿意归不愿意,她要是敢表现出来,就死定了!所以冰儿还是装着一脸谦恭无比,让我来我很荣幸的模样。
畅春园,她也是来过不少次了,这也是托她那位写书的老妈的福。不过,有时候一些东西看的多了,往往会成为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一个。冰儿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这地儿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啊。
得,反正咱又不是当导游的,要那么熟悉干嘛呀。冰儿自我安慰一番,继续忙自己的工作,也就准备糕点茶水什么的。
“冰儿。”
“嗯?”冰儿对小荷的声音已经产生的条件反射,一边应着她,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
“前头传,说是太后要见你。”
冰儿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抬起头看向小荷,有些难以置信:“太后?”
“嗯,主子差了人来传你。”小荷接着道,“快去吧。”
“哦。”
冰儿放下手头的活儿,擦干了手,跟着那在外面等着的小太监一起去了前院。
远远地就瞧见一堆人坐在那院子里,有阿哥们,有嫔妃们,还有皇上。花红柳绿的,有些晃眼。太后身着墨绿色旗袍坐在皇上身边儿,白皙的脸庞庄严如初见。
冰儿整理一下妆容,快步走了过去,规规矩矩地福身给这一溜人请过安。
“这糕点是你做的?”太后指了指桌上嫩黄的蛋糕,轻声儿问。
“回太后话,是奴婢做的。”
“模样儿瞅着精致,吃起来松软可口,甜而不腻,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了。”
“谢太后夸奖。”
太后斜眼观察着冰儿,有些日子不见,整个人看起来乖巧了许多。只是,恐怕这些都是些表面上的而已……
“哎~”太后叹了一口气,一手撑着额头,话语里满是疲累,“人老了,精神大不如以前了。才在这院子里坐了这么一会儿,就头晕脑涨的。”
这番话里暗含的意思,冰儿是最明白不过的了。冰儿三两下活动了一下手上的筋骨,走到太后身后,像以前一样为太后做起穴位按摩来。
这些都是在宁寿宫那段时间里每天必做的。
“嗯。”太后发出了很舒服的声音。
“感觉好点儿了吗?”冰儿轻声问。
“嗯。”太后应着,微眯着双眼,“感觉好多了。水莲倒是学过一阵子,不过手艺终究比不上你。”
“那是自然。冰——奴婢可是打小开始学的。水莲姐姐要是这么几天功夫就全学会了,那也算是一武术奇才。”
“武术奇才?呵呵。”太后释然一笑,“照这么说,她也就够个平庸了。”
“水莲姐姐已经很厉害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学个差不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倒也是。”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跟你说说话,感觉心情爽快了不少。看来,我这老太婆还真是有些离不开你了。”
冰儿整个人一震像被电到了一样,一双美目里闪着莹莹的泪光,就那么怔怔地盯着太后。身体里,一股想要扑进太后怀里,嚎啕大哭一场的冲动,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身体里肆意奔腾游走冲撞。
冰儿紧握双手,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要哭出来。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直涌了出来,晶莹的泪滴划过脸庞,直跌落到手背上,暖暖的,还带着些许热气……
一干人看着冰儿哽咽无声的样子,神色各异,各有所思。
憋了许久,总算忍住了那份想要惊天地泣鬼神的恸哭,冰儿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吐了出来,仿佛将那往日埋在心底的伤心失落和所有的痛苦不快,都统统抛了出来了一般,心里顿时敞亮了不少。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冰儿破涕为笑,唇角向上弯成了弧形,脸上绽开了如花般柔美动人的笑颜。
那一刻,心底里有一种洒满阳光的感觉,闪亮闪亮的,飘着阳光的碎片。
一直以来,那颗隐隐压在心底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乌云散尽,阴霾退却,这大概就是人常说的拨开云雾见月明吧。
“哎……”
太后轻轻地拍拍冰儿的手,叹了口气。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喝。冰儿莞尔一笑,道:“太后,刚吃完点心,还是喝些绿豆汤吧,既解渴又解乏。”
冰儿倒出她事先准备好的绿豆汤,递给太后。太后接过去抿了一口,不由一愣,道:“这汤里怎么有一股莲子的味道?”
“回太后话,莲子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奴婢事先磨成粉,待汤水煮好后调进去的。”
“哦~”太后恍然一笑,又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谢太后夸奖。”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太后故意嗔道。
冰儿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条件反射啊,这是。
“听你这么说,哀家不赏你点儿什么还不行了?”太后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顺手取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佛珠,递到冰儿面前,“老太婆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佛珠多,都快戴不过来了。这个就赏给你了吧。”
“谢太后赏赐。”
冰儿双手接过,抬头的一瞬间,看见太后眼里满是怜爱和心疼,冰儿心中顿时明白:太后还是关心自己的……
“好啦。”太后一伸手,水莲迎上去搀她,“坐得久了倒有些累了。”
太后一起身,一溜的人包括皇上,都起身恭送她老人家。
一片呼喝声之后,太后走了。冰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人刚没走几步远,身后传来康熙皇帝的声音。
“说来,前几日,朕偶然经过长春宫时听到有人弹曲儿。”
冰儿脚步一顿,停在半路上:被他听到了啊——该说自己倒霉还是什么呢?咦,他又没说是我弹的。
转念一想,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又没直接问我,犯不着自己不打自招去认了吧。再说了自己都走到这儿来了。
冰儿假装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闷着头,一股脑地低头往回冲,只觉得耳边的风唰唰的。
“啊!”
猛一听有人尖叫,还从自己前面传来,冰儿心里直叫事儿多。
不情愿地一抬头,看见一个宫女端着自己千辛万苦做好的点心,身形不稳的眼看就要摔倒……
真麻烦呐。冰儿很不情愿地伸手去接点心,结果那宫女就“嘭”一声,四脚朝天地摔倒在自己面前。
看她貌似很疼的样子,赖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起来,冰儿暗想:自己是不是太没人情味儿了?
“冰儿~”
小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冰儿视线聚焦,低头一看:不会吧,是小荷!
冰儿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看着小荷幽怨的盯着自己,有种被诅咒的错觉。
“这个——毕竟是我花了几个时辰才做出来的。”
冰儿好死不死的,说了这句挺该死的话。小荷一听,那个心啊——凉到阿尔卑斯去了。
“在你的眼里,小荷还抵不上那几块点心?”
“呃——”冰儿很郁闷,这话问得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呐?
冰儿伸出一只手捞起小荷,把盘子塞给她:“不就是摔了一跤嘛,又不肉疼,再说了人不说摔摔更健康吗?”
说着绕过小荷,继续走自己的。
“你哪听来这种歪理?”
“我自己说的呦。”
冰儿小声儿道,小荷一听差点晕死过去,“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等着哦~”
冰儿边说边闪,气得小荷直跺脚,最后不得不整理一下衣衫,端正了身姿,送点心去。
话说,自从上次太后召见之后,冰儿整个人就——怎么说呢,说好听了是精神了许多,说难听点儿,也就是以前无法无天的死样子又回来了。
不过,也还是有分寸的,怎么着也得对得起太后的一番良苦用心。于是冰儿拿出了以前在家学的那些看家本领,扮起了正经的名媛千金。先说一声儿,那都是表面上的。
另一方面呢,从畅春园回来之后,德妃升了她做女官,工作呢也还是备些点心这样的小事儿。只是穿的和住处好了一些。
成了女官,现在也住上单间了,那心情颇有点像当今社会上,那些呕心沥血地玩儿命想挣套房子的房奴,经历了刻骨铭心的首付期,次付什么的总算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不过她可比人幸运轻松多了,她这是属于单位福利!
哈哈,俺也住上单元房啦!冰儿心里得意地笑着,心情甚是不错。只是这再次踩上花盆底的感觉,真不怎么样,这古代的高跟鞋真够要命的,脚掌都要走成两截了,甭提多难受了。
辛苦地站了一天,感觉自己这双脚都要废掉了。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时间,冰儿踮着一双小脚,像只蜗牛一样向她的房间爬了过去。
待到了女官们的住处,这丫头索性一蹬脚,脱了鞋子,光着一双脚在地上跑。
“这样感觉舒服多了。”冰儿甚是惬意地活动着脚丫子,一手提着一只鞋,就这么杀向她的房间。
刚才小荷跟她说了,她的饭已经送到她房里去,让她赶紧吃来着。
会是什么菜呢?心里还蛮期待的,匆匆到了自己房门口,抬腿就是一脚,门都没来得及“砰”一声,她就冲了进去,一甩手扔掉鞋子,跑到门口的脸架旁洗手。
一边洗着,还一边转着脑袋,四处瞟着寻找食盒的踪影。隐约中,眼角扫过一个白色的东西。冰儿下意识地转回眼定睛一看,不禁猛吸一口气。
十四阿哥意外地穿了一身儿白,正坐在临窗的桌旁,桌上放着一个朱漆的盒子,赫然就是食盒!
冰儿心不禁漏跳半拍,看着食盒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变回了她的淑女版,快速地擦了手,走到十四阿哥跟前,端端正正地请安。
十四阿哥见她这样,一愣,收起好笑的心情,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看她一脸温柔似水的笑挂在脸上,跟刚才那雷厉风行般的恶搞,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自从上次在畅春园见了太后之后,她就像换了个儿一样,变得跟以前见过的任何情况下的她都不太像了。脑子里不时浮现当时她泪水涟涟地笑着跟太后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的样子。
现在的她,也是那样的表情,看起来也和那时一样,一副温婉贤淑,知书达礼的样子。
冰儿看着十四阿哥心里还是有些纷乱,勉强定了定心神,来了个古人版标准微笑——笑不露齿,对十四阿道:“爷用过晚膳了没?”
“用过了。”十四阿哥撒谎,一脸看你怎么办的表情看着她。
就这小技俩也想难倒本姑娘?!冰儿忍不住笑出声,学着古典美人儿的样,轻扯着衣袖挡在脸前,待笑意过了之后,才又抿着嘴道:“那爷还想不想再用点儿呢?”
冰儿说着揭开食盒,一股子醋溜排骨的味道飘了出来,再一看里面还有些素菜和两个白玉馒头。
咽了咽口水,偷看了一眼十四阿哥直咽口水的样儿,冰儿心里笑得更是得意,嘴上却道:“嗯,菜色还不错。”
只是,偶不是很喜欢吃馒头,冰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爷要不要尝尝?”
冰儿夹了一块儿排骨,在这种饥寒交加的非常时刻,自己还得扮演诱食者,这么一个角色,心里其实冤得厉害。
冰儿不等十四阿哥说话,自己先吃了一个:哇,真香!再吃一个再给他吃。
伸手又夹了一个。十四阿哥一见冰儿摆明了食诱自己,一伸手抓住冰儿的手腕,就把快要进入冰儿口中的肉,送到自己嘴里。
冰儿大惊,微张着嘴一脸诧异地看着十四阿哥吃得蛮香的样子,纠结得不行:这眼看就要到口的肉就这么让十四阿哥抢走了!有这么干的皇子吗?有这么跟奴才抢东西吃的么?
“怎么,后悔了?可是你让我吃的。”十四阿哥一挪椅子坐近了些,凑到冰儿跟前一脸痞痞的样儿,“爷现在饿得紧,还想吃。”
十四阿哥身上特有的香气扑在冰儿脸上,她浅吸一口,心里一下就紧张起来。
怔怔地看进十四阿哥眼里,黑黝黝的跟个黑洞似的,坏坏的笑显在眼底。
冰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中抽离出来,强迫自己笑一笑,夹起一块排骨,送到他口中,“奴婢哪儿敢?”
虽是笑着说,心里却有种异样的伤感情绪,在心里蔓延。像这样的暧昧情景,不是应该跟自己喜欢的人才做的吗?而如今自己喜欢的人,明明就在自己的跟前。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一些酸涩的感觉呢?真难受……
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冰儿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好不容易挨到天儿暗了下来,十四阿哥才起身离去。
算算这一顿饭吃的也够久的。抬头看一眼这明亮蔚蓝的天,冰儿长叹一声:明天您可不要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