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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尽兴时,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冰儿很是不解地看着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他们几个,在那儿拼酒。一旁四阿哥与八阿阿哥则是悠哉悠哉,品茶似的也是没完。
她也不是不知道喝酒的乐趣,只是一旁的香儿一直死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冰儿敢发誓,一晚上肯定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冰儿再来一曲!”正郁闷着,十阿哥朝她吼了这么一嗓子。
“谁想听让谁唱去!”冰儿一哼鼻子,夹起桌上的菜把嘴塞得满满的。
“要不,十弟自己来一首?”九阿哥在一旁打趣,看冰儿一脸“我没空”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吃的,毫不顾忌这格格的身份,心里早已没了惊讶的感觉。现在就算看到她一口吞下个鸭蛋,只怕他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我要是来一首,哥几个今儿晚上还不让我回不去了。”
说完,几人笑成一片。
“不如让明依来一曲。”十三阿哥突然道。
一个宫女从侧旁走出,杏目蛾眉的很是漂亮,不像一般人家的小姐。十三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迷醉,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的原因。
“十三爷您这是存心想看奴婢笑话。”
“绝对不是。”
“可是奴婢一人清唱也没甚味道,”她说着看向冰儿。
冰儿会意一笑:“姑娘可否先哼个调儿,让我听听。”
明依向她福身:“谢格格。”
明依一起调,冰儿抚琴的手一僵,心中乱了起来。
明依唱的曲,并不是冰儿曾经唱过的,却是冰儿曾经听过的,在现代。
那分明是一首流行曲。在座的其他阿哥,似乎也是头一次听明依唱曲,皆是一怔,没想到这宫里除了冰儿,还有第二个人可以唱这样好听的曲子。
随着明依的曲调,冰儿双手极不自然的抚着琴。再一次抬头看向她,猛地觉得明依看着竟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冷静下来,慢慢地想。到底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冰儿的脑海里,近日的记忆飞快地划过,像一部正在倒退中的电影。找到了!长春宫,德妃的身边,她是德妃身边的女官。
原来是一早就见过的。可是,为什么?像我这种几乎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我是穿来的人,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却从未出现过她一个眼神的暗示,甚至,连刻意接近都没有过?
为什么?冰儿小宫女时的样子在脑海里不断旋转着,难道是因为这个?
冰儿不禁抬头看向身边的阿哥们。十三阿哥看着明依的眼神有些迷恋,四阿哥的眼神则隐隐的有些羡慕,十四阿哥他们则是有些不爽。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想知道什么?想了解什么?关于她,我一无所知。关于他们,我同样一无所知。那么,他们和她如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我何必要如此在意她呢?因为她对我的冷漠无视?我是她的什么人啊。
随着冰儿内心的起伏,琴音早已脱离了明依的曲调。冰儿顾自弹拨,琴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一往无前,时而踌躇不前……
十三阿哥收回视线,不解地看向冰儿。从未看过有人如此抚琴,其势如奔腾之马,狂奔千里;其音如破空之帛,激人心肺。而冰儿那双纤纤细手,看似游刃有余且心不在焉……
冰儿苦笑,即使是从同一个地方来,也不一定会不顾一切来亲近。是这样的吗?
我只是想回家,仅此而已。如果回不了家,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开心而已。这就是我想要的。
这些似乎跟别人无关,那么我又有什么好困扰的。别人做什么和怎么做,自有她的理由和坚持,而我也有我的。
想通之后,冰儿一抚琴弦,万籁寂静。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冰儿站起身,双眼定定地看向明依,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清高自傲,宛如一朵出水之莲。
冰儿轻移莲步,款款走向明依,整个人居然散发着一股皇亲贵冑才有的气息。
明依不禁吸了一口气,惊讶地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冰儿,此时的她一举一动就像是天生的皇家公主一般,跟刚才的刁蛮任性、随心所欲完全判若两人。
漂亮的脸蛋上,挂着貌似甜美亲和,却隐含傲气的笑,整个人竟多了几分成熟女人才有的妩媚,只是那双眼冰冰凉凉的跟冬日里的雪一样。
“冰儿适才所奏的是一首——乐曲。让明依姑娘失望了。”冰儿一开口,其他人又是一惊。
冰儿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美温柔,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孩子之口。而那动人的声音里显含压力,逼向明依。
明依不禁后退一步,冰儿见状双眼一睨,笑得更加亲和,眼中却是冰冷一片:“忘了告诉你了,冰儿我从不做别人的陪衬!不如姑娘自己清唱一曲,可否?”
夜色下,冰儿绝美的容颜有种清冷的傲气,仿佛她在傲视这世间的一切,令人不可小觑与违逆。
“是,奴婢遵命。”明依脸色黯然,不得不独自清唱起一首梁静如的《暖暖》。
冰儿欣然一笑,静静地坐回琴案旁,静听明依唱曲。案前的她,端坐如仪,姿态高雅似傲雪寒梅,泰然自若地任凭几位阿哥在她身上盯个痛快。
十三阿哥费解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湖水,静谧祥和,恬静自然,未起一丝波澜。第一次,他对冰儿产生了一种参不透的疑惑。
一曲方罢,几人都没了听曲儿的兴致,只是各有所想的思索着。
冰儿巧然一笑,起身走向明依:“姑娘唱得可真好,不像冰儿童真有余,却少了几分柔媚。”
“格格过奖了。”
冰儿轻勾唇角,不屑地轻瞟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姑娘自谦了。托姑娘的福,让冰儿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有处理。”
说着,她招手让香儿过来,吩咐道:“我看这些宫女太监们,有些面生的许是其他宫里过来帮忙的,具体事宜就交给你一手办了。不过明依姑娘是德娘娘宫里的,且唱了一首好曲儿,香儿可要代我好好赏她。”
“是。”
吩咐完香儿,冰儿回身面向明依,见她一脸惧色,冰儿心中不觉好笑,脸上却是一幅平和自然的景象,张口却又直击明依要害。
“明依姑娘可真奇怪,这好好的天儿,为何脸色如此苍白?莫非……”冰儿摇摇头,好像连自己也不相信似的,“看我这话说的。也许是姑娘你身体不舒服,这天寒地冻的受了些寒气罢。”
冰儿一双眼似看非看地,停留在明依的脸上。明依直觉得那双眼,像两股探照灯直射进自己心里,心中的千头万绪,被她一览无余的看了个通透。
“冰儿!”十三阿哥实在想不通,冰儿为什么突然如此针对明依。
瞅着十三阿哥一脸不悦,冰儿甜甜一笑,毫不退缩地看进他的眼里:“明依姑娘真真好福气,能得这么一个护奴才的主儿。”
明依不禁后退一步,却一不小心撞进了四阿哥的怀里。看着她脸上袒露无遗着的恐惧和害怕,冰儿心下爽快了不少,脸色倏地一沉,不再扮那笑面老虎。
“听香儿说,是你用那份豆腐代了我的日本豆腐。”
冰儿话中毫无疑问,明依心中惊惧,只得连连点头道是。
“那我不妨送姑娘一句话。”冰儿脸上赫然挂着高傲的冷笑,扫一眼在场的几位阿哥,冷冷的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取代两个字。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是我想要的。如果不是,即使再好的,我也不要,更别说那种不值一看的东西。”
说罢,伸手遥指那案上吃剩下的豆腐,脸上冷意更甚。明依心中更是惊惧,缩在四爷怀里不停发抖。
冰儿见状,面上甚是得意,柔柔向几位阿哥一福身,道:“时辰不早了,几位哥哥也该回府了,免得让福晋们担心。冰儿手上正有要事儿处理,就不送了。”
一拂袖,冰儿转身离去。才走几步却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赖在四爷怀里的明依,脸上挂着一抹邪魅的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男人最爱小鸟依人态!”
一语点破,明依一抖从四爷的怀里挣了出来,脸色白得跟黑白无常里的白无常一般。
冰儿轻蔑地瞟她一眼,语气冰冰冷冷:“从今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这话,冰儿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竟施起了云霄步法,身形飘飘摇摇如影如踪,一转眼人已好远,只有那清冷高傲的身影,还隐现在黑夜里,闪烁着淡淡的压迫感……
卧厅里,冰儿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只纤细的毛笔,久久不能下笔。
“格格。”香儿轻声唤,冰儿放下手中的笔。
“格格这么晚了怎么不就寝?”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香儿回道。
良久,未听冰儿再问话,香儿问:“格格,那些都是今日太后和万岁爷赏赐给您的……”
“明日,你把那些东西都送给马佳家。”冰儿回头却不看向香儿,只是怔怔地看着廊外那一片空地,“告诉他们,就当他们从来没有过一个进宫当格格的女儿。”
“格格!”
“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格格,您这是为什么啊!”香儿扑跪在她面前双手抓着冰儿的衣襟。
“这个,你不要问我。”冰儿不看她,她怎么能说出口。
即使单纯善良如香儿,也不能保证她就能接受冰儿穿越过来的事实。
香儿一下呆住:“格格——”
“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冰儿感觉全身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脑子里不时闪过明依的影子。即使远在大清朝内,两个现代人的相遇,也不能有同乡相见的温情感。这难道就是所谓宫廷生活下,造就的傀儡?
“格格——”
“你下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了。”冰儿就势躺在暖榻上,闭上双眼。
“格格——”香儿小声抽泣着,却不离开。
听着香儿微弱的抽噎声,冰儿心里渐渐的有了些暖暖的感觉。
或许可以在这里待一阵子。冰儿考虑着,不管是太后还是四阿哥都对自己有恩,等报了恩再走也不迟。可是——转念一想,我这么野,留在这里岂不是要把他们烦死。就算身边有香儿跟着,可香儿又——
“我这匹野马,凭香儿你是没办法驯服的。”安静的房间里,冰儿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无奈,“虽然我有一定自制力,不会把所有想接近我的人都踢死。但是自以为是,想要欺到我头上的,那结果……你今天也看到了。”
“香儿从未有过这种想法,香儿——香儿只是担心格格……”
“这个我知道,”
聪明如冰儿怎会不了解香儿的禀性,即使她曾对自己做过那样过分的事,可冰儿从未怪过她,连想都未曾想过。
然而,若真如香儿所说想留在自己身边,就必须拔掉这根刺,除了两人之间的芥蒂。可是,如果处理不当的话,也有可能会就此失去香儿。
“哎……”难以止住的无奈叹息,冰儿逼自己开口,“看你是真心想待在我身边。所以,我在想有些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了。”
冰儿睁开眼,扯了扯衣服坐了起来,雪亮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香儿。香儿大惊,看着冰儿的眼慌乱,而闪烁不定。
“不用犹豫了,我要你说的,就是你心里正在想的那件事。”
香儿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冰儿。冰儿现在虽不像刚才对付明依那般张力逼人,却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此时的她,就像高高在上的父母官,大义凛然,而自己,就是那跪在堂下待审的疑犯,做贼心虚。
“怎么,难道你想瞒我一辈子?”冰儿按捺着心中苦涩。
试想,不管是谁都讨厌被人利用。冰儿也不例外,而她不仅成了他们马佳家的联姻工具,还被他们当傻瓜一样一直蒙在鼓里。若不是她善于察言观色,早有所觉,才没铸成大错。可是被人蒙骗的感觉,着实让人讨厌。
本来,马佳氏父子硬拉她做女儿,并强迫她嫁给恶少这件事,她并不打算追究。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身为和硕格格的她,除了表面的光鲜之外,还有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只要她在这宫里多待一天,这个后患就不能不除……
“说!不说的话,你现在就带着那些东西,离开暖心阁,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冰儿不得不硬下心肠,如果香儿无法敞心待她,留在身边,终是一个祸害。况且,冰儿本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否则适才也不会那样修理明依。
“香儿这就说,香儿这就说。呜……”见冰儿生气,香儿急忙跪在她脚下,紧紧地抓着她的袍角,其状可怜,再铁石心肠的人看着也会心软,“香儿不是有意要欺瞒格格,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不想听什么理由,只想知道事情经过。”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香儿抽抽嗒嗒地道出事情真相,“其实,在大少爷带回格格那晚之前,小姐曾悄悄回来看过夫人。夫人知道小姐的心思,也不想小姐受那种委屈,所以就没有告诉老爷和大少爷他们。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谁知大少爷进了一趟宫,回来就说把小姐带回来了。晚上,香儿带夫人趁格格睡熟后去看过,方才知道大少爷认错了人。格格手上的链子,跟小姐的那一串,确是一模一样,夫人也很意外。但是容貌却有很大差别,夫人虽有些不忍,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若是执意毁婚,双方颜面皆会受损。对方又是一霸,闹将起来……”
“行了。”冰儿摆了摆手不愿再听。
事情也就这样了,自己的女儿不愿意,刚好又来个替身的。
冰儿苦笑。现在她倒不在意这个,她担心的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香儿还敢留在自己身边么?如果她不敢留,自己走的时候会更省心一些。
“你回房收拾一下吧,明日我差人送你回去。他们家的什么事儿,我不想听,也不愿管,更不会傻啦巴叽的真去给他们当什么孝顺女儿。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从此以后我跟他们家的人两不相欠,顺道告诉那两父子断了我这儿的念头。我慕容玉冰绝不做人攀龙附凤、争权夺利的踏脚石!”
“格格!”
香儿明白,冰儿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自己也正如冰儿所说,是一个把她推进火坑的帮凶而已。冰儿肯放过她,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惠。然而,她却不愿离开……
“香儿,香儿知道自己做了对不起格格的事,不配再留在格格身边伺候您。可是夫人决定让格格代我家小姐嫁过去的时候,就对香儿说过,从此香儿就是格格的人了,不管格格以后遇到什么事,境况如何,香儿都会在格格身边伺候,绝不离开格格半步。”
“能不能不要随便为别人做决定!”没想到香儿会来这么一席话,冰儿道,“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用你伺候,也不用你跟着,你可以回你自己家,也可以回你的夫人身边去。”
“格格真的容不下香儿吗?”
冰儿叹一口气:“你们当丫鬟的,一般不都是被卖进去的嘛。我放了你,你刚好可以回自己家,跟亲人团聚。这样不好吗?”
“香儿,香儿,是夫人从街上捡回去的,无父无母,也不知兄弟姐妹。夫人慈善,对下人都像是对自家人一样。”
“既然这样,你回她那儿不是更好?也不用待在我身边,整天担惊受怕的不说,还得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冰儿快装不下去了,说实话,她其实也蛮舍不得香儿的。而且,事情的长度,早就超过了她装正经的低线。现在的她,那一副吊儿郎当、放浪不羁的本性早就显了出来,只是硬撑着进行她最不擅长的说服工作。
“可是——香儿想待在格格身边。”
“嗯?”冰儿一下没反过味儿来。
“香儿喜欢跟在格格身边。虽然格格总是调皮捣蛋。每次一出门,肯定会惹一堆乱子。可是跟格格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很开心,看着格格笑的时候,心里也会很开心地跟着一起笑起来,也会像格格一样觉得,活在这世上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自从上次听了格格那番话之后,香儿常常会像格格所说的那样,注意观察自己身边的一草一木,晚上的时候也会像格格一样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冰儿有些意外地看着香儿,没想到,这种在动漫中无数次利用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冰儿挥手示意她退下,“我说的,你还是照做,到时愿不愿意回来,看你自己。”
“香儿一定会回来的!”
看香儿欢快地跑出去,冰儿心里有些矛盾。本以为事情会按照她所想的发展,香儿乖乖离开,然后自己可以洒洒脱脱的离开,一如来时的了无牵挂。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