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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各中小学校,各乡镇以及各机关企事业单位,上万人聚集在体育场,参加全县一年一度的秋季体育盛会。
郜铣冰身穿蓝色套装西服,白衬衣花格领带,白手套,托举着长长的拉管号,伴随着节奏明快的《义勇军进行曲》走在检阅队伍最前面。
县领导及各部委办局主要领导在观礼台上就坐,人们看着入场的队伍啧啧称赞,郜銑冰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前导队乐队前面,他一只手托举着长号,一只手有节奏的抽拉号管,吹奏着欢快的《义勇军进行曲》,向前行进着。
当他带领着乐队来到主席台前面时,引起了一位领导的注意,这位领导站起身,朝着台前仔细观察了一会,转过身询问主管教育的副县长:“李县长,走在检阅队伍前面吹拉杆号的年轻人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担任前导队的应该是一中的队伍,怎么,王检察长你认识那个小伙子?”
“他像是我曾经教过的一名学生,不过应该不是,他不可能来到这里的。”
两个人的对话被身后教育局的柳局长听到了:“王检你稍等一下,检阅队伍一会转过来,要集中这里听领导讲话,看清楚了告诉你。”
检阅结束,前导队和各运动代表队集中在体育场中央,等待县领导发表讲话,柳局长看清楚了,“那个年轻人是一中老师郜铣冰。”他向王检察长说道。
坐在李县长身边的王检察长,听到郜铣冰这三个字时,为之一震,说道:“他,他怎么到这里来了?”惊愕的神情使身边的两位领导有些不知所以了。相互对望了一下,李县长略带疑惑地问道:“王检,你认识他?”
“是的,他是我学生。不过他在人大读的书啊,怎么会来到这里了呢?”李县长脸色有些阴沉,他沉默不语。
“因为政治问题呗,年轻人嘛,做事很难把握好分寸。”一旁的柳局长这样补充了一句。
王检察长对柳局长说:“领导讲完话之后,你跟体委主任说一下,让他用大喇叭把郜铣冰叫到主席台来,就说主席台上有人找他。”
郜铣冰听到大喇叭呼叫,向主席台跑了过来,见到“王检”后,十分惊愕,喊了一声“老师”,因一时语塞,话就说不下去了。
原来这个被称为“王检”的人,是检察系统轮岗,新到任的该县检察院检察长,他是郜铣冰读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王英达。
一九八二年,郜铣冰以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入学报到时进入到王老师视野中的。
不过,当时在王老师心中的印象,也只局限在他报到时的特殊形象,他身材瘦高到也没什么稀奇,大夏天的他夹了个狗皮褥子,大大提升了他在师生中的知名度,在一中提郜铣冰未必有太多人知道,但要是提拿狗皮褥子的那个就会大不相同,显然他是依托狗皮褥子在师生中享有盛名的。
这倒也不值得人们大惊小怪,农村孩子嘛,哪见过什么世面?是三奶奶说睡板铺会导致身子发僵,担心宝贝孙子得病,才舍得把这块连她儿子出民工都不肯拿出来的狗皮褥子给他带上了的。
但是,仅仅过了半年时间,郜铣冰就以突出的期末考试成绩和数次征文比赛中流畅的文笔,让狗皮褥子淹没在了郜铣冰这三个字之中,从此,当人们再提起狗皮褥子的时候,便是激励自己努力学习的优秀案例了。尤其,那几乎过目称颂的超强记忆力,让王老师发现这是块可塑之才,便格外地在教学中得到他更多的关爱。
王老师推荐他成为唯一一个拥有女排精神的学生典范。
临近毕业,已担任学校副校级领导的王老师力排众议,把唯一一名省级三好学生指标落在了郜铣冰头上,郜铣冰不负众望,以优异成绩为学校、为老师,也为自己争了光。
郜铣冰和他的王老师感情深厚,曾一直和老师保持着联系,直到毕业季受到波折,有负老师教诲,心生惭愧,才不得不淡化了和老师的关系。
今天在这里和老师不期而遇,可以说既喜出望外又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恩师,悲的是有负当年恩师的教诲。
两个人有道不完的师生情,有说不尽的离别话语,王老师看着昔日的得意弟子,既心疼又惋惜。“过一段时间,全国检察系统扩编,通过公开考试的方式在教育系统选拔干警,明天你到检察院找我,取两本资料复习一下准备参加考试,别在教育干了。”
老师,终归是老师,他给郜铣冰指出了另外一条发展道路。
郜铣冰立马激动起来,旋即,这激动又被突发的忧郁所代替,这一明显的变化,理所当然逃不过他昔日的老师,当今检察长的眼睛。当他再次问他有什么具体困难的时候,他担心地说道:“考试我没什么问题。我只担心我的档案。”
“你只管复习准备考试,档案不是问题。”即使你进不来检察机关,我跟县里打声招呼,让你来两部或者两办,也不让你在学校继续干下去了。
老师的一席话,像在浩渺的大海上为航行船只指明方向的航标,又像是行走在漆黑夜晚的人们期盼着的那颗指路明灯,郜铣冰内心温暖的火焰逐渐升腾起来,摧毁着抑制感情的堤坝,一行感激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点头“嗯”了一声,转身离老师而去。
其实郜铣冰清楚自己处处追求公平正义和桀骜不驯的性格,会不断地给自己制造麻烦,但他崇拜真理,崇拜坚毅崇拜那些为探寻真理敢于舍去生命的英雄,因为,那才符合他心中那个大写的“人”。
郜铣冰深情凝望着教学楼两行烫金柳体大字: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为师为范,树德立人。
回想着四年来的校园生活,将因他的辞别,被定格在人生回忆之中,他不禁怅然泪下,楼顶迎风飘摆的各色彩旗,带着不舍之情的向他挥手送别。
郜铣冰在他老师指引下,在全国政法队伍扩编考试中,以优异成绩入围了县检察院。从此,步入了体制内这个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