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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长圣命弟子将青风扶下去,抬回后殿疗养,自己复又抽下剑来,朝唐细凤已无半分客气的道:“好小子,居然败我无量剑宫大弟子,也算你有些手段。可老夫已是容忍你再三,今日纵算拼了开杀戒之禁,也要将你诛杀在此。”
一双星目沉沉如波,深不可测,凝望着手中所握修罗,唐细凤回答得极是镇定:“甚好,那么唐某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范长圣提了手中剑,足下如起巨力,微一点处,即飘如疾云般望己处飞至,瞬间欺至唐细凤左近处。刷刷刷接连递上了三四剑,每一剑均有极强的威力,剑光起起落落间,身形为之诡辩莫测,唐细凤倒也发付得从容,未显出慌张来。
二人在场中斗了片时,每一次刀剑相击都响若雷震,地起罡风。忽然间,范长圣一记长剑嗡鸣作响,分心直取,唐细凤战得性起,一刀自下而上狠狠撩起。范长圣一疏神,差点将手中剑松丢开去,顺势手腕圆转,把唐细凤刀上的余劲化解开去。
唐细凤刀主罡猛威横,只消得了一线之机也能斩了对手,这样凶狠特异的刀法路数却是范长圣所未见识过的。趁着范长圣左边门户空虚之时,将头一低,带着手中修罗,从范长圣的左肋下闪电般穿过,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范长圣的左肋下添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刀痕。
一刀得势,更不停歇,唐细凤一改之前刀落人走的习惯,而是左足猛的踏出,将整副冲出不止的身子稳稳定住,右手上修罗刀再起,又在范长圣背后带上一刀。这两刀,唐细凤出得极快狠,力道十足,一下就让范长圣失去了反制的能力。
两刀后,唐细凤收回修罗刀,护住周身,以防范长圣狗急跳墙,那可是得不偿失。范长圣身上两处刀痕里溢出如泉的鲜血来,将衣袍染得腥红,脸色登时难看了许多,可是在他的眼中却似深不见底的古潭。
范长圣啐出一口血来,也不顾擦,慢吞吞的回转过身来,朝唐细凤道:“罢了,罢了,老夫不如你这后进,自认技不如人,无量剑宫承认败了。”
唐细凤听此有些意外,又有些深觉合情理,倒转刀柄,负在背后,伸手道:“既然范宫主认了输,那就请交出龙阳宝钥,省得晚辈动手。”
范长圣神色苍白,苦笑一声道:“唐少侠,你可知这金雕门为何遣你来我无量剑宫讨要龙阳宝钥?你又可曾知道这龙阳宝钥究为何物?”
对于这样的问题,唐细凤却是概未深思的,始终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可是,目下被这范长圣一提及,心中倒是觉得有些蹊跷,心中存下疑问,可是口中依旧毫不在乎的语气道:“此事并非唐某所该考虑,范宫主你只须将龙阳宝钥交出即可,我自留你等性命。”
范长圣道:“呵呵,看来他们果然没有将实话告诉你,只是把你当做个傀儡,而你也居然甘愿受人驱使。”
唐细凤杀气骤凝,修罗刀不由自主的握实了许多,故意探道:“范宫主此话何意?难道唐某收钱办事,就成了他人手中的傀儡了?”
范长圣仰天笑道:“金雕门素与我无量剑宫不睦,若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不过江湖门派之间的纷争而已,可若稍稍了解,也就懂了这班群小的心计。”
唐细凤越听越糊涂,脑袋里一团浆糊,索性直言道:“范宫主,有话直须明讲,唐某此间事完还要回去。”
范长圣调一口真气上来,止了血涌,将剑插回背后剑囊里,声颤颤道:“看来阁下似乎对蜀地宗派态势不甚了解,难怪被人利用,老夫就与你说说这蜀地数百年来的鼎力之局。在蜀地之中,以神道宗,飞鲲宗,青城派,西佛寺,封魔宫五宗为首,神道宗与封魔宫势力最强,根基最厚,得天时地利,以天然险山为屏,门下高手众多。剩下的以飞鲲宗与西佛寺修睦,勉强得与神道宗和封魔宫抗衡,而那青城一派上下有千年传承,最是神秘强大,不过一宗上下概无入尘之念,故而一直在青城山隐居修行,不问俗务。”
唐细凤道:“这与我何干。”
范长圣道:“阁下,莫急,听我把话说完。神道宗以势力最强,门下笼络党羽最众,其中金雕门就是其中为首,而老夫这无量剑宫则隶属飞鲲宗。神道宗垂涎本宗神兽天承,并有剑仙秘藏,生有觊觎之心,总想吞并了飞鲲宗,将剑仙秘藏与神兽天鲲收入麾下。”
唐细凤听到此处,心内一丝微澜也无,渐渐已是没了耐性道:“这些说到底都不过是江湖之间门派的明争暗斗,却与我何干。”
范长圣道:“待老夫说了下一句话,恐怕就与阁下休戚相关了。”
唐细凤道:“何话?”
范长圣道:“剑仙秘藏所在有剑仙所遗法宝,威力无穷,当中厉害,已是不消老夫言明。只是这剑仙秘藏所在,无人得知,不过一旦失落奸邪人之手,无异苍生荼毒。还有,就是神道宗之所以能占住蜀地最强宗派的主要原因,是有一股讳莫如深的强大势力在支撑着它,否则早就被挤轧下去,绝无今日之兴盛。”
唐细凤听到这里来算是起了兴致,道:“有另外一股强大势力在支撑神道宗,看来十九确实意在谋图剑仙秘藏。然而这股势力能够让神道宗一跃成为蜀地最强门派,并且长盛不衰,看来绝非一般,放眼天下能够做到这样程度的,或许只有……”
范长圣道:“朝廷势力。”
唐细凤听了猛吃一惊,道:“长安都城距此何啻千里,山高皇帝远的,范宫主你就敢如此武断。”
范长圣道:“除了朝廷势力,试问天下还能有哪门哪派能够支撑住神道宗如此天价靡耗,除了人力财力还要有大量的高手派驻,惟有这样才能让神道宗稳坐最强宗门的头把交椅。在这场看似是简简单单的江湖争斗里,应该隐伏着一支极为恐怖的顶尖势力组织,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向神道宗输送如此数目庞大的高手。”
唐细凤心中已有几分豁然贯通之意,不过转念一想,又存了一分疑问,追着诘问道:“飞鲲宗既知剑仙秘藏,何不自开了,派进天骄去习学,也省得整日怕这怕那,左右掣肘。”
范长圣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正是他们用心最险恶聪令的地方。如今剑仙秘藏尚不知所在,可是却有人造起妄言,说在飞鲲宗门下所属门派均藏有一把龙阳密钥,合之可开剑仙秘藏的锁禁。据老夫猜测多半是封魔宫人所为,妄图趁机掀起一场江湖争斗,平地起风波,使多败俱伤,他封魔宫好从中得利。”
“封魔宫。”一说起封魔宫唐细凤心头积恨就要爆发出来,与尸风子和天珠子这两个老怪物还有一笔账要算。
范长圣道:“所以老夫猜测阁下是被人当做傀儡给利用了,想定是那封魔宫人假冒神道宗金雕门下让阁下来此寻衅滋事,意图再起神道宗与飞鲲宗之间的杀斗,而封魔宫作壁上观,渔翁得利。”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来,唐细凤还是有一处不大明了,即问道:“既然神道宗有志夺取剑仙秘藏,为何不大举攻入,凭着朝廷势力足够发付了当是。”
范长圣摇摇头,不以为然,道:“阁下错以为了,若是神道宗想要联合门下势力,一举攻下飞鲲宗还是不大可能的。除非朝廷里派出十万军士攻掠,否则绝无此可能。且在多年前,神道宗主与飞鲲宗主就为此有过一战,飞鲲宗主肉身被毁,那神道宗主也元神大伤,没个三五十年是修炼不痊愈的。”
“这也不怪三足鼎立至今都没有一派能够完全站在优势方,一直互相虎视眈眈,却没有一方敢动手,以免其他两方趁机谋利。想不到这个中的权衡之道,竟是如此玄妙。”唐细凤边想边不住咂嘴,心中骇然道。
范长圣道:“不过封魔宫人既能相请阁下,阁下势必也是大有名头的,否则决计也掀不起那么大的狂澜来。而且,今日公子就算是斩了老夫,却总是得不到他口中所说的龙阳宝钥。无论结果如何,公子回去都必死无疑,因为只有死无对证,才能确保腥风血雨如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