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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黑皮与那位美籍华裔孩子再次在宾馆外碰面。
黑皮尚未说话,不远处却响起了音乐声。
驻足迅速望去,却是一名中年人,正抱着一把吉他在路边弹奏。
这种街头卖唱的事情,即便是在八九十年代,也时常出现,倒也并不奇怪。由其锦江宾馆这些涉外宾馆外,更是经常有这样的人出没。
两人都未理会这卖唱的中年人,继续进行他们的外汇交易。
那孩子从包里再次掏出了一叠浅绿色的富兰克林,递给了黑皮。
前后两次,黑皮一共从这孩子手里,兑换到了五千美元。
虽然他因此借了五万元钱,明天连本带利需要归还五万零五百元。但黑皮的心情却是异常的好,这些美元,足够他赚上好几千块了。
清点过所有的钱后,黑皮满意的将钱小心贴身收好,准备与那孩子道别了。
虽然他知道那孩子手里还有几千美元,但他暂时也没有胃口再吃下了。
能够借到五万块钱,已经是他的极限。
“我天天都在这里,你要是还想继续兑换美元,可以随时来找我。”虽然今天黑皮已经无力继续兑换,但他还是不准备放弃这个“优质客户”。
孩子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正打算离开时,却发现一位外国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那位卖唱中年人的对面,正饶有兴趣的听着他弹奏吉他。
“泥嚎,这把吉他卖不卖?”
老外的夹生汉语,让黑皮差点笑喷出来。
尼玛,他还第一次见到有人听别人卖唱,不给钱反而要买别人吃饭家伙的。
这倒是稀罕事,有意思的紧。
黑皮与那孩子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打算看看热闹。
卖唱中年人好不容易听懂了老外的话,立即摇头。
“不卖不卖!”
在任何人看来,老外的话都相当突兀与匪夷所思。
“朋友,我可以出高价买你的琴!五百元如何?足够你买把新吉他了。对了,我说的是美元!”老外并未放弃,继续游说道。
他这话,让黑皮都诧异了。
五百美元买把破吉他?
疯了吧?
黑皮虽然不弹吉他,但也知道吉他的大概价格。
两三百元就可以买把很不错的红棉吉他了。
而且卖唱中年人手里的吉他明显相当的老旧,值不了几个钱。
黑皮有些嫉妒了,这五百美元,完全可以说是白得的。
但让他没有想到,卖唱中年人却依旧摇头:“对不起,这把吉他我不卖。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多少钱我也不能卖。”
对于卖唱中年人的拒绝,老外并未气馁,继续用他半生不熟的汉语游说着。
“朋友,我真的很喜欢这把吉他。它让我想起来我的祖父,曾经也拥有过一样的一把吉他。你把他卖给我吧,一千美元!我给你一千美元!”
老外这话,倒是让卖唱中年人犹豫了,并未如之前那般坚决拒绝,反而踌躇了起来。
黑皮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了,一把破吉他卖一千美元,他都想去问问那老外,还要不要其他吉他。
疯狂的外国人!
他身旁那位美籍华人孩子,却忽然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本英文杂志,快速翻阅起来。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盯着卖唱中年人手里的吉他看了半晌,才不确定的问向黑皮:“喂,你帮我看看,那人手里的吉他,是不是与杂志上的这一把是一样的?”
黑皮不解,低头看向孩子手里的杂志。
全英文的杂志他根本看不懂,但杂志上的配图他却是看得懂的。
图片上的那是一把吉他,造型与眼前卖唱中年人手中的一般无二。
黑皮有些傻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懵懂的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是一样的。”
孩子顿时激动了起来,指着杂志上的照片对他说道:“上帝啊!是Stratocaster的最初款吉他,1955生产!”
不等黑皮询问,那孩子便急步上前,朝卖唱中年人说道:“你好,这把吉他我也很喜欢,可以卖给我吗?我愿意出两千美元!”
之前与卖唱中年人沟通的外国人,似乎没有想到还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皱眉盯着那孩子看了半晌,才粗声粗气的说道:“小孩子,你有钱吗?不要来捣乱!走开!”
那孩子直接伸手,从自己包里又抓出了一把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出来,朝卖唱中年人示意了下,表示他并没有开玩笑。
“我出两千五百美元!”老外愤恨的瞪了一眼搅局的孩子,提高了自己的价码。
“三千!”
“四千!”
“四千五!”
“五千!”
不等卖唱中年人开口说话,老外与那位华裔孩子之间,便如同拍卖一般,主动将价格抬到了五千美元以上。
黑皮已经被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不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玄乎了。
一把破吉他有人愿意出五千美元?
卖唱中年人同样被震得不轻,瞠目结舌的看着对面两人不断竞价。
当老外一口气喊出了五千美元的价格后,那孩子朝卖唱中年人说了一声:“请稍等我一下。”,就拉着黑皮走到了一旁。
“不好意思,刚才兑换给你的美元,可以还给我吗?我不换了!”
黑皮一听这话,立刻将脑袋摇得与拨浪鼓般,毫不犹豫的出言拒绝。
废了半天劲才兑换来的钱,他哪里肯还回去。
见黑皮不肯再将美元还回来,那孩子一脸的懊恼。
“该死的!早知道会碰上Stratocaster的最初款吉他,我说什么也不会将那些美元兑换给你!”
黑皮讪笑一下,不接他的话,却好奇问道:“你们争抢的那把旧吉他,很值钱吗?”
那孩子犹豫了下,咬了咬自己嘴唇,不甘心的说道:“那是Stratocaster的最初款吉他,就是杂志上介绍的那款。1955年生产,最近在美国一次拍卖会上,拍出了七万五千美元的价格。”
黑皮听到这个数字,脑袋嗡的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下。
七万五千美元!
合人民币六七十万!
他不由再次抬眼望向被卖唱中年人抱在怀里的吉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