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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隋珠抬起头,定定看着谢庾,这样道:“父亲,暄儿不仅进了太通书院,而且还被禹安先生选中了。禹安先生让暄儿在跟前伺候三年。”
这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也是极为意外的事情。
她没有瞎鼓捣,在虞公应承下保护暄儿三年之后,竟然还多了禹安先生这么一重保障。
禹安先生是谁?如今杭州府西湖边上人群络绎不绝,马车熙熙攘攘,就是为了禹安先生。
禹安先生是帝师,只要延和帝在位一日……不,就算延和帝不在了,以禹安先生对天下读书人的贡献来说,暄儿也可以保一生无忧。
毕竟,能在禹安先生跟前贴身伺候的生徒,此前从来没有过。
虞公的保护是她的依仗,而禹安先生的怜悯,则给了她底气。
因此,西安哎面对父亲,她没有任何害怕,因为她和暄儿的后路,有了虞公和禹安先生,已不是父亲可以干涉的了。
她甚至还有闲暇去观察父亲: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
父亲当然不高兴了,神色比他们刚回府时还要沉重许多,严重倏然闪过的那一丝寒意,她也看得很清楚。
父亲的寒意和震怒,是因为虞公、禹安先生,还是因为他们姐弟?
谢隋珠不知道,但是见到父亲这样的表情,她内心却觉得舒缓了不少,仿佛吐出了一口浊似的。
“禹安先生让暄儿在身边伺候三年?这是何意思?”
谢庾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能在身边伺候的生徒,就算不是弟子,也有了日日相对的香火情。
禹安先生这是看中了暄儿,要把他留在身边教导,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是暄儿?
禹安先生这么多年来,在各地讲授教学,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从来没有留生徒在身边伺候,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暄儿?
他不会知道,谢暄的出现,一起都刚刚好,正是踏上了最合适的时机。
刚好,虞定的两个侄子侄女刚好留在了禹安先生身边,而谢暄与他们的年龄相仿,且谢暄的姐姐救过他们;
而且,谢暄的脸容毁得太厉害了,已经绝了以后出仕为官的道路,但是塞公失马焉知非福,正因为谢暄将来不能出仕为官,就算禹安先生留其在身边教导,也不会招致什么攻讦;
最为重要的是,谢暄年纪这么小,就经历过两次生死遭遇,在谢隋珠的教导提醒下,略有所悟,表现自然就与一般同龄人不一样了。
禹安先生如此爱才惜才的人,将谢暄留在身边,有什么奇怪呢?
“父亲,暄儿被虞公救下之后,就被送至太通书院,刚好投了禹安先生的眼缘,是以才有这么一则。”
仔细说来,若是暄儿一路顺利去了太通书院,说不定连见到禹安先生的机会都没有,是因为他出了意外……
但谢隋珠却祈求这样的意外再也不会发生,即便没有能拜入禹安先生门下,能够平平安安就很好了。
但“平安”两个字,对于他们姐弟来说是极为奢侈的,如今杀机四伏,他们必须得到虞公庇护,才能说其他。
至于父亲……就算父亲再生气,又能如何?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证明谢隋珠还是太天真了。
只见谢庾一甩袖子,怒吼道:“胡闹!我们谢家的子弟,怎么能去伺候别人?我不允许!”
禹安先生虽然表现出对暄儿的看重,但也就仅此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完全可以拒绝禹安先生这个安排。
说罢这句话之后,谢庾重重点头,道:“对,就是这样,我会前去太通书院拜见禹安先生,感谢他的抬爱,但是我们谢家的子弟不能做这些事情,而且,暄儿的脸……还需要留在府中好好医治!”
他越说,眉头越是舒展,觉得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他相信禹安先生绝不会强人所难。
至于拒绝禹安先生会不会引起虞公的不满,比起暄儿出现在人前可能会引起的后果来,他宁愿得罪虞公!
谢隋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些话语。
对所有官员人家来说都是天大荣幸的事情,父亲竟然要去拒绝?父亲不怕得罪虞公吗?
她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反对,因而怔愣了一瞬。
“父亲,我不答应!我已经答应了禹安先生,不日暄儿会搬进太通书院,会跟在禹安先生身边,这对暄儿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谢家来说也是一样,请父亲三思!”
说话的时候,她甚至上前了一步,毫不退让。
她的脸容因为内心的激动,满脸的红疹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一些,似乎要突出来了。
谢庾微微别看眼,见到这样的红疹内心不由自主地生起嫌弃来。
他冷冷盯着谢隋珠,语气不容置喙:“我已经决定了,你无需多说!我明日就去回复禹安先生!”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一对儿女外出,两个人都已经是这样的容貌,更不能出现在人前了!
这一下,谢隋珠没有反驳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庾,一言不发。
只是,她满脸红疹,只有一双狐狸眼是好的,被这样一双近乎妖媚的眼睛盯着,似乎能看穿人心一样,谢庾不禁感到一阵不悦。
“父亲,我想去禹安先生身边,求父亲答应!”谢暄从谢隋珠身后站了出来,坚定地说道。
父亲与姐姐的争论,让他略有些恍惚的神智渐渐回复清醒。
他和谢隋珠一样,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反对。这样的事情,父亲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谢暄的出言,让谢庾心中的不悦更甚,脸容也更沉了一分。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无需多言!我……”他正想吩咐护院将谢隋珠姐弟送回玉句院和蕙风院,不想门房却在这个时候匆匆进来了。
一见到门房,谢庾心中就“咯噔”了一声,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门房匆匆禀告,是因为虞定突然到访,现在……难道虞定又来了?
但这一次,却不是虞定亲至了,他直接令人将谢庾唤去了太通书院,用的,还是虞定无法拒绝的理由。
因为,在西湖边射杀谢暄的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