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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隋珠知道,哪怕暄儿已经入了禹安先生的青眼,他们姐弟要进入太通书院也不是那么顺利的事。
困难不是在于太通书院难入,而是刺史府难出。
父亲本来就不喜欢他们,如今她和暄儿两个人都已经毁了容,父亲就更不能接受他们外出丢脸了。
丢脸……
从前世到今生都是这样,父亲不愿意见到他们丢人现眼。
但是她和暄儿脸上的伤,这代表着不幸苦痛的伤,怎么能算是丢人现眼?
“姐姐,你不要不开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府了。你……你的脸什么时候才能好?”谢暄担忧地问道。
见到谢隋珠脸上布满红疹的样子,他先前遭遇马车意外的惊慌不由得散去了许多。
他是没有事情了,但是姐姐的脸……却变成了这样,比早上他出府的时间见到的还严重。
怎么一夕之间,姐姐的脸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姐姐脸上的红疹去不掉,那么脸容就毁了,一个姑娘家脸容要是毁了,那么姐姐将来会怎样?
他内心的惊慌,比他当初知道自己毁容时更甚。
他是个男孩子,容貌毁了,大不了以后不娶妻,但姐姐怎么能不嫁人?谢家……绝不是姐姐所能安居地方!
以前有娘亲、兄姐护着,谢暄就算知道父亲冷淡,虽则心里难受,却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想到了以后。
父亲对他们的不喜,已经到了不愿意让他们进入太通书院的地步,他是一点幻想都没有了。
他眼神清澈,担心是那么明显,让谢隋珠的心暖了暖。
“暄儿,不用担心,姐姐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很快就会好的了。”谢隋珠微笑着说道。
她的体质太特殊了,就算已经泡了澡,脸上、身上的红疹依然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她奔跑出汗而越发严重——也可见天竺葵分量之大。
那道松子鱼是从府中厨房送过来的,而且必须要持之以恒地下天竺葵花粉,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是府中的人才能做到。
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被收买,还是自身想下毒,如果是后者,那么就省事多了。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她看了看仍旧担心不已的谢暄,随即靠近他附耳说了几句话,便见到谢暄倏地瞪大了眼睛,严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
谢隋珠勾起唇角,笑着说道:“暄儿,就是这样,很快就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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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谢庾来到杭州刺史府的仆从,当然不会像蕲州刺史府那么多,但因为原先有钱妈妈等人在,再加上迅速补上的粗使仆从,因而人数也不少。
其中仆从进出最多的,当然就是府中的厨房了。
谢家在杭州府的主子虽然不多,却没有聚在一起用餐的习惯,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谢庾不愿意见到钱氏及其所出的儿女们。
即使钱氏不在了,这样的用餐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因此,由府中的大厨房做好饭菜后,便会将这些饭菜分成三份,一份送往谢庾处,一份送往肖姨娘处,还有一份,自然就送到了谢隋珠姐弟这里。
每到饭点,进出厨房的仆从就会很多,本身在厨房当差的、从各处前来拿走饭菜的,都会在厨房这里碰到。
秋霁拿着食盒前来厨房拿饭菜,见到备着的饭菜中,果然有松子鱼这道菜。
果然,如姑娘所料的那样,这才隔了一天,就已经出现了这道菜。
“怎么又是松子鱼?姑娘都已经吃腻了,而且姑娘脸上起了红疹,大夫说不能吃腥辣,这道菜必须要换了!”秋霁气愤地说道,坚决不肯拿走这道菜。
陈厨娘是从蕲州过来的,十分清楚谢隋珠姐弟在刺史府中的地位,现在见到不受宠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挑三拣四,当即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就是这个菜,爱吃不爱。”
“……你!”秋霁气极,握着食盒的双手都在发抖。“你……我们姑娘吃不了这个菜,你……你这是欺人太甚!”
陈厨娘抖动肥胖的身子,上下打量着秋霁,不屑地说道:“那么多人都能吃,为什么就姑娘不能吃?亏得姨娘还心疼四姑娘和七少爷,特地吩咐做的松子鱼,还被人骂,这是好心遭雷劈啊!”
肖姨娘吩咐的?
可是肖姨娘在蕲州被进组后,就一直没有再管家,怎么会是肖姨娘吩咐的?
秋霁不动声色,继续道:“肖姨娘吩咐的?可是……可是我们姑娘脸上长满红疹,实在不能吃这道菜……”
“这不是还有几个菜吗?秋姑娘,您可别忘了,四姑娘是在守孝中的,按理说是不能沾荤腥的,这松子鱼都是姨娘和老爷格外开恩了。”
秋霁看着剩下的那几道菜,都是姑娘平时最不喜欢吃的,就连筷子都不会伸的那种。
也就是说,姑娘只能吃这道松子鱼了。
看来,的确有人对姑娘的饮食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了,会是肖姨娘吗?
“我……我要告诉老爷去!老爷肯定会怜惜我们姑娘的!我们少爷……快要进太通书院了!”
陈厨娘可不知道什么是太通书院,只觉得眼前的丫鬟简直好笑,自家姑娘是什么样的处境还不清楚吗?
就算告到老爷那里又怎样?她根本就不怕!
陈厨娘冷冷笑道:“告到老爷哪里去?好啊!正好让你知道,这松子鱼,还是老爷身边的谢管家指明要的呢!”
谢管家是伺候老爷的,这可不就是老爷的意思?可怜这丫鬟还想去告状,真是笑掉人大牙!
秋霁握着食盒的手紧了一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却不是因为气愤难言,而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话:竟然是老爷身边的谢管家指明的?
她装作无可奈何地拿起松子鱼,然后急匆匆赶回了玉句院,将所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谢隋珠。
谢隋珠听了,沉吟不语。
肖姨娘、谢管家……在府中甚有位置,对她下这样的手脚也很正常,但会这样简单吗?她定要去试一试的。
当天晚上,当谢隋珠吃了那道松子鱼后,不久却口吐鲜血,随即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