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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明面暗里的涌流,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就包括谢暄。
他是知道一些的,特别是在程不识和程不惧两个护卫到来之后,他便察觉到府中不平静了。
特别是谢隋珠突然昏迷,他更是担心到整夜都守在玉句院。
哪怕谢隋珠对他说这是一个局,他也不愿意离开。
他觉得是自己没什么用,所以姐姐才会以身涉险,想要变强的欲望越来越强。
只有他变得厉害,才能保护好姐姐。
他毕竟年纪小,其实不能怎么掩饰自己的心绪——谢隋珠见到他的神情,便知道肯定在自责和渴望变强了。
小孩儿太懂事了,着实让人心疼……
她不想加重他心里的负担,对谢管家一事自然就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温柔地为谢暄整理衣裳,叮嘱道:“暄儿,不用想太多,我们明天就要去太通书院了,一切都会好的。”
谢暄点点头,眼神亮了起来。
是啊,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刺史府了,离开这个总是给他们带来悲伤不幸的地方了。
太通书院是文人教化之地,况且禹安先生德高望重,他们姐弟在禹安先生身边就能够得到庇护了。
谢隋珠微笑不语,心中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与钱妈妈有关的事情。
她早就打定主意,在离开之前,必定要在刺史府中埋下几个暗棋的,谢管家是其一,其二……就是放在钱妈妈那里。
这天傍晚,韩霹便悄悄来禀:“姑娘,都已经安置妥当了。袖春楼的二主事已经物色好丫鬟,很快就会送到钱妈妈身边。”
“很好,此事你继续盯着,待我去了太通书院,就可以行事了。”
她暗松了一口气,细长的眉眼都舒展开来,若不是脸上布满红疹,那样子肯定会像花半开时,姿态绝美。
韩霹每次见到谢隋珠脸上的红疹,内心都忍不住惊跳一下。
幸好,姑娘的脸上的红疹暂时的,只要没有天竺葵花粉,就会好了。
要是姑娘真的被毁了容颜,连同小少爷的样子……那么他就愧对夫人的看重了。
他很快肃神回道:“是,姑娘,我一定会将那个丫鬟送到钱妈妈的身边。”
钱妈妈虽然是个奴才,但因为是从京兆祖宅来的,总会有一两个眼前听用的丫鬟。
这样的丫鬟,自然是钱妈妈的心腹亲信,而且钱妈妈跟前就有一个这样的丫鬟,为何姑娘还要重新物色一个呢?
韩霹心有疑惑,但姑娘既然吩咐,他就去做了。
况且,此事真正使力的,是袖春楼。
即使与袖春楼接触过很多次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袖春楼是青楼,这样的地方,它的掌柜主事……怎么会听从姑娘的吩咐呢?
若不是亲眼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姑娘只有十三岁,还是个闺阁姑娘,却与青楼有这么深的联系。
这……韩霹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不得不说,有了袖春楼的帮忙,姑娘想做的事情顺利了很多。
而且,袖春楼的消息很灵通,早就暗地里打点姑娘前去太通书院的事情了。
袖春楼为姑娘做的,一点儿也不比他们这些跟在姑娘身边的人少,甚至还更多。
譬如,这个丫鬟,按照姑娘的要求,要会辨认药材、要会知机应变、要来历可查……
他觉得要花上好几个月才能找得到这么一个丫鬟的,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袖春楼就有了人选。
至于这个人是袖春楼自己培养的还是去找到的,这并不重要。
袖春楼既然敢将这个丫鬟送到钱妈妈身边,那就说明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牙婆和钱妈妈,乃至老爷那里,都不会发现问题的。
“凤娘还要多久才来到杭州?”谢隋珠这样问道。
先前她启程前来杭州的时候,凤娘因为还要打点蕲州的袖春楼,并没有跟着她前来。
算算时间,凤娘差不多要来杭州了吧。
“二主事说,就是这半个月的事情了。”韩霹回道。
他听说蕲州的袖春楼已经关闭了,待凤娘这个大主事到来后,袖春楼就会开始筹办开业了。
届时的袖春楼迎送南北客人,流通东西之货,所得的消息肯定会比现在更多。
谢隋珠算了一下时间,这样吩咐道:“你去告诉二主事,让凤娘在十天内赶来杭州。”
她沉吟片刻,遂道:“告诉他们,袖春楼不急着开业,再等一等,我另有安排。”
“是。”韩霹应道,对听从谢隋珠的吩咐很习惯了。
尽管他都不知道姑娘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又如何?
他答应过娘亲,要好好为夫人的儿女办事的。
只是,在告辞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您的脸……就打算这样?”
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才让脸上的红疹消失?若是姑娘一直戴着帷帽,只怕去了太通书院会多有不便,总归还是要取下帷帽的。
红疹不退,那么姑娘顶着这样一张脸,肯定要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了。
但是红疹消失……韩霹觉得事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能抗拒姑娘原本的脸呢?一张娇媚到近乎惑人心神的脸容,谁都不会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在姑娘身上的。
而且太通书院有很多年轻的生徒……
“我心中有数,放心。”谢隋珠这样说道,她可不知道韩霹脑中跑马,想得都没边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顺利离开刺史府,蕙风院那里,你都要仔细打点了。”
在谢隋珠看来,父亲既然那么狠心,这离府一事就算有虞公要求,也不会那么容易的。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离府无比容易!
在马车驶离刺史府的时候,谢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问道:“姐姐,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别说谢暄了,就连谢隋珠都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好像略容易。
虽然父亲说府衙有紧急公务,压根就没有露脸,但她表示完全不在意。
但父亲,怎么会就这样让他们离开?既如此,为何还要毁了她的脸?
直到马车在太通书院停下,谢隋珠才终于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
这真是她没有想到的事,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甫下马车,猝不及防就见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