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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隋珠只来得及稍稍安抚谢暄,便匆忙赶到了袖春楼。
她原本以为,那个人就算出现在袖春楼,也会在笙歌正欢的夜晚时分,谁料到他会在白天就出现呢?
白天的袖春楼,虽然不至于闭门谢客,却宾客寥寥,迎客的姑娘们都歇息去了。
若不是袖春楼上下都在密切注意着,怕是这个人在外面徘徊不久就离去了。
谢隋珠赶到袖春楼的时候,那个人已被迎到了上等包间,凤娘亲自接待,楼中几个绝色姑娘正在为其斟酒夹菜。
那个人和传言中的一样,面如冠玉,额头有一颗红痣,头发……却是一根都没有的!
光秃秃的头顶,特别引人注目!
谢隋珠之前曾经想象过这样一个人,心想着必定会十分怪异,但当真的见到的了,却发现传言中的形容太简单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此人三十余岁的年纪,除了她对凤娘所说的特征之外,还有一个小酒窝,看起来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光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周身气度,那种从容通透的神态,仿佛他身处的不是青楼,而是满座衣冠的场合。
偏偏,这个人对着姑娘调笑的时候,却也并不违和。
真是奇了怪了……
“这位小公子是?”那个人自然也看到了谢隋珠,好奇地问着凤娘。
凤娘将谢隋珠领进房间,笑眯眯地介绍道:“客官,这是我们的小东家。”
谢隋珠接上话,笑着说道:“听闻贵客在此,我特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贵客?”那人重复着两个字,语气有些玩味。“小东家,你认识我吗?”
谢隋珠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摇头道:“不认识,只知道贵客有一个绝技罢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不认识我,却知道我有绝技,小东家岂不是自相矛盾?”
凤娘长袖善舞,当即笑着说道:“这可不就是认识了吗?贵客上门,这可是我们袖春楼的福气。”
虽则她也知道小东家的话很怪,但她知道,小东家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
这不,这个人不就出现了吗?
谢隋珠只笑了笑,随即对凤娘说道:“凤娘,你带着姑娘们推下去吧。”
“是,小东家。”凤娘立刻回道,随即带着所有姑娘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了谢隋珠和那个人,彼此打量着,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那个人先开口,这样道:“我乃邵谨,字慎言,不知小东家怎么称呼?”
“我姓钱,单名一个善字。因尚未及冠,还没有表字。”谢隋珠回道,刻意压沉了声音。
原来,这个人是邵谨邵慎言,她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他的名字。
她脑中仔细回想,也没有发现前世曾听过这个名字。
许是她长居后宅,又许是别的原因,譬如眼前这个人用的只是个假名,总之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这个名字,寻寻常常,谁能想到,这个人到了后来会名扬天下呢?
不过,即使到了后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只尊称他为“船先生。”
是啊,她穷尽心思想找到的人,就是后来的船先生!
不仅是她,就算朝廷所有重臣,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的绝技被发现的时候,他早就过世了。
原来,他叫邵谨。
谢隋珠想起了前世一些事情,那是延和十五年的事情了。
那时候,钱江渡早已设立了,运河早已经开通,国朝大大小小的船厂也建造起来了。
然而,国朝始终造不了大船,无论国朝重金征用了多少能工巧匠,也造不出能容纳千人以上的大船。
她曾听人说过一嘴,说是长夷卷土重来,想从海上入侵国朝,并且拥有能容纳几千人的大船。
因此,不能造出大船,这成了朝廷的忧患,国朝四处派人打听能够造出大船的能工巧匠。
可惜,都没有人有那样的水平。
直到后来,有钱江渡的船工,从一个废弃不用的船坞翻到了一个箱子,里面有许多图样,竟然记录了建造大船的技巧方法!
这个箱子,是一个老船工所留下的,但老船工也不知道画出这些图样的人是谁。
据这个老船工所说,大概在九年前,他遇到了一个人,此人面如冠玉,额头上有一颗红痣,却是个光头。
老船工说那个人没有戒疤,不是佛门中人,而且这个人最好热闹,时常说起青楼中事。
当时,这个人孤身一人而且病入膏肓,老船工见他可怜,便时不时给他送去吃食。
这个人弥留之际,就给老船工留下了这么一个箱子,说是一些造船之法。
老船工当时也准备离开钱江渡了,因种种原因,并没有带走这个箱子,直到后来朝廷以重金求技,他才记起这么一个箱子。
朝廷的官员根据这个箱子中所记载的图样,最终造出了可以容纳千人以上的的大船。
后来,朝廷重赏了这名老船工,为纪念那个不知名的已经过世的人,赐称“船先生”。
这件事在后来轰动一时,哪怕谢隋珠没有外出,也时常听到人们提及船先生。
那时候,内宅的丫鬟小厮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是船先生还活着就好了,那么朝廷早就造出大船了……”
是啊,这些图样是船先生那么多年前就画好的,证明船先生当年就有能力建造大船了,但是他却悄无声息地过世了。
直到后来,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船先生”这个尊称。
这是谢隋珠前世所知道的事情,也是她为什么不告诉凤娘等人这个人名字、来历的缘由。
她就凭着前世所知道的那一点消息,特意将袖春楼开业的时间提前,还刻意弄出那么大的动作,就是为了吸引前世的船先生!
茫茫人海,船先生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既然找到船先生,那么前世那个箱子里的图样,也不用明珠蒙尘,直至将近十年之后才被人发现。
话说回来,眼前这个人,当真就是后来的船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