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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谨瞳孔一缩,呼吸蓦然变得急促,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清河郡公?”
他的反应如此之大,令谢隋珠愣了一瞬。
“是的,清河郡公。”她回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也是徐州兵马大总管,北疆虞家之主,邵先生可认识?”
邵谨摇摇头,想说不认识,但转念一想,便点点头:“听说过,谁不知道清河郡公呢?”
以谢隋珠所见,邵谨的反应之中,分明不只是听说这么简单。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邵谨除了震惊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激动。
这倒让人觉得意外,因为当初虞公一夜斩尽公侯,这是可以止小儿啼哭的事情,会让大多数人觉得害怕。
激动?这作何解?
她正想说什么,却听得邵谨问道:“钱公子,您刚才说,船厂?”
谢隋珠身量修长,比和她同样年纪的男孩还高一些,因此对外所说都是过了十五岁的年纪。
在许多人家中,特别是从商的人家,十五、十六岁的年纪出来历练的太多了,因此邵谨并未觉得奇怪。
“是的,由虞公所建的船厂。”谢隋珠肯定回道。
在虞定离开太通书院之前,她就曾经说过准备在钱江渡附近建造船厂的计划。
如今修建、扩充运河的事情虽然还没有进行,但是从前世的轨迹、从虞公的态度,都能看出此事势在必行。
一旦运河修建疏通,建造船厂就是必须的了。
事实上,前世在运河两边,的确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船厂——但钱江渡附近恰好没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是她既然重活了一世,一定要抓住这个时机。
她假托了玉圭老人弟子这个身份,想虞公献言献策,还道这个船厂将有工匠懂得建造容纳千人以上的大船。
但是虞公表情淡淡的,但是他身边的属下都露出了讶色。
虞公的属下见多识广,但也没有见过能够容纳千人的大船,若不是因为在虞公面前,他们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吧。
绝不是开玩笑,因为前世的确有人造出来了,那么今生肯定也有人能造得出来。
只要,她找到船先生!
其时,她鼓起了勇气,对虞定这样说道:“虞公,倘如我能找到建造千人大船的工匠,这个船厂,能在虞公名下吗?”
她想得很清楚了,就算娘亲给她留下了那个匣子,能让她和暄儿衣食无忧,但要开设一个船厂,还远远不够。
开设船厂,最重要的不是钱财,而是……权势。
权势这个东西,怎么说呢?
她的父亲乃杭州府主官,按说权势她是有的,但她备受父亲厌恶,因此是没有的。
非但没有发,反而会惹来祸事。
倘若她想开设船厂,想抓住运河这个机会,就必须借助旁人的权势。
她想借助的、她能借助的,就只有虞公了。
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虞公一直在打量她,也一直在沉默着。
在此之前,谢隋珠想象了无数个虞公的反应,也据此想好了可能的应对。
不管虞公问的是什么,她想,她都能回答出来的。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虞公什么都没有问。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字:“好。”
好,就只有一个好字。
他没有问为什么想开设船厂,也没有问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更没有问千人大船的工匠。
“啊?”她太惊愕了,当时也回了这么一个字。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表现一定很蠢傻,不然……虞公眼中也不会有笑意。
得到了虞公的首肯,谢隋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单纯多了,只需要找到船先生就好。
所幸,后来的船先生现在就在她前面!
谢隋珠深知,要留住船先生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证他所有的绝技能够舒展出来。
船先生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但直到图样被找出来之前,一直寂寂无闻,必定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邵先生,这个船厂是清河郡公所建造,我只是为虞公跑腿而已。只要先生能够留下来,先生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就算她不能满足,不是还有虞公嘛?
让船先生的才华得以施展、让船先生的名字为天下知,这是她对船先生的诚意。
有虞公的背后支持,有船先生的不世绝技,这个船厂,必定举世瞩目,在国朝也独一无二。
这个船厂,能够带来多少钱财,现在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国朝以后再也不用为了千人大船而举国征求。
这一切的前提,是船先生,也就是眼前的邵谨邵先生能留下来。
谢隋珠脸上戴着面具,自然看不出神情来,但是她的狐狸眼睛,正巴巴地看着邵谨,流露出无比的希冀期待来。
“……”邵谨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有种被流浪小狗缠上的感觉。
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若是拒绝的话,对其肯定是个重重的打击。
如此,真的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打算拒绝。
见到他沉默,谢隋珠的心提了起来,脑中不断思考着办法。
看样子,邵先生是打算拒绝了。
船厂不足以吸引他,背后有虞公支撑的船厂也不不足以吸引他,那还能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邵谨开口了:“钱公子,要我留在您的船厂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一下,轮到谢隋珠沉默了。
邵先生会问什么问题呢?想必,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但现在,是她有求于邵先生,主动权已经掌握在邵先生手中,无论是什么问题,她都要回答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道:“邵先生,您请问。”
“那我就直接问了。我想知道……”邵谨目光牢牢地盯着她,似想从她脸上……哦,不,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我想知道,你和清河郡公是什么关系?”
谢隋珠瞪大了眼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和虞公什么关系?为何邵先生会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