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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巴、和洽、孟达俱不合适时,郑度终于意识到,黄元心中的人选是杨洪。这让郑度心底一颤,这意味着黄元已经决定让刘巴上位了。
虽然之前刘巴的权力一再增加,但位置毕竟还是在杨洪之下。而今杨洪调任零陵郡,虽然权同一郡太守,可事实上却是被调出核心圈层,已经负责屯田和度支的刘巴自然可以顺位接替杨洪郡丞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杨洪一人的事,而是意味着黄元要扶荆州人上位了。
郑度想反对,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此事是大势所趋,根本不是他可以阻挡的。
眼看此事难以转圜,郑度立刻说道:“明公,既然子初,和公,子敬俱不合适,那我以为,最合适的乃是季休。
零陵初下,汉蛮杂居,极为混乱。自然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又擅长处理各方关系的郡丞,季休做了这么久的作唐令,最是合适。”
黄元点点头。
“明日你也提一下此事,问问众人的意见。”
“诺!”
黄元也知道此事可能引起的混乱,之所以询问郑度,就是希望此事由郑度提起,减少可能的波折。
“若是季休前往零陵,作唐令便空了出来,就以张裔代之。我记得之前张裔还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度支事,此事也再交给他吧。”
郑度明白,这是黄元的补偿。刘巴做郡丞,而张裔继承刘巴的位置。对于他们益州人来说,也能接受。
送走郑度,黄元也轻叹了口气。
他在各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腾挪转移,不仅仅是外部,还有内部。
黄元东归,益州臣下出了大力,可他现在待在荆州,就必须用荆州人。随着荆州臣下越来越多,黄元必须给他们相对应的地位,否则人家凭什么支持你。
兖州人叛曹操,江东人刺杀孙策,谯周写《仇国论》宣扬投降主义,本质上都是你在人家的地盘上不重用人家当地人,人家自然给你使绊子,找麻烦。
黄元势力的核心臣子,除了一个刘巴,法正、郑度、杨洪、马忠都是非荆州人,次一级的射援、和洽、司马芝、张裔、孟达也俱不是荆州人。要想取信于荆州人,就非得显露自己的诚意。
所以黄元才想让刘巴做郡丞。
曹操、孙策、袁绍、刘表,哪一个不是一时人杰,最后都向世家大族妥协了,所以颍川人支持的曹丕,江东人支持的孙权,冀州人支持的袁尚,荆州人支持的刘琮上位。黄元亦不例外。
次日一早,黄元召集随行之人议事,郑度果然提议杨洪为零陵郡丞。在众人的惊诧之中,黄元同意了此事。又以韩暨为郡功曹,泉陵令;蒋琬为郡主簿;习珍为南护蛮司马。
韩暨、蒋琬、习珍都是荆州人,黄元的态度,不可谓不明显。
零陵事定,黄元便准备离开。
虽然零陵郡旁边还有桂阳郡,虽然黄元还挂着一个桂阳郡太守的帽子,可他确实无力再兵进桂阳。
单是一个零陵郡,就留下了三千多兵马驻防。黄元手中就这点军队,若再向东进入桂阳,那军队摊薄的便实在太厉害。他只让魏延带着一千人进入桂阳,打着他的旗号试探当地人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再名义上拿下几县,至于说大打出手,绝不可能。
离开零陵前的一日,黄元招来了弟弟黄云。
黄元已经下令,后部留镇零陵郡,而吕常率前部两曲,驻扎在湘乡。湘乡在零陵郡最北面,和益阳一南一北,从两个方向钳制临湘,所以整个零陵郡实际上只有后部四曲两千人马。哪怕黄元从零陵郡兵之中,挑挑拣拣选出千余人,俱留给黄云重建郡兵,整个零陵郡的防守压力仍是特别大。
这一次算是黄云独挑大梁,无论是黄云本人还是黄元,俱是有些紧张。
兄弟二人一起吃了顿饭,黄元便说道:“留你在零陵,责任重大,你当竭力保守此地。”
黄云也觉得此事非轻,可他不敢推辞。
“大兄放心,大丈夫既领重任,除死方休。”
“胡说八道。”
黄元不悦地说道:“整个将‘死’挂到嘴边,是大丈夫吗?你这个样子,我如何敢放心将零陵托付给你。”
“大兄,我。”
“遇事要沉稳,干练,三思而行,多与杨洪商量。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耳。”
“大兄,我记住了。”
“云子,我且问你,今后你准备如何经营零陵郡?”
黄云有些不解。他一个守将,要做的是镇守地方,一郡经营之事,跟他无关。可兄长考教,他只得说道:“外据强敌,内讨蛮夷。”
“错了。是外据强敌,内抚蛮夷。”
黄云更是不解,兄长一直对蛮夷下的重手,到自己这里怎么不对了。
眼看弟弟不解,黄元说道:“作唐地势平坦,要将蛮人从核心地区挤出去,自然要重拳出击。可是零陵郡不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若是想着讨蛮,只怕没个安生日子。
今后在零陵,对待蛮人,要多抚少征,减少双方的争端,加强他们的汉化,加大对奴隶的买卖。让他们自己互相争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黄云点点头。
“大兄之言,当铭肺腑。”
“过些日子,待安稳下来,我准备表你为零陵郡太守,所以你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黄云满是吃惊。
“大兄,我不够格吧,再说我今年方十六。”
“你是我的弟弟,如何不够格?至于年龄,有志不在年少,无志空活百岁,有你在零陵,我放心。”
比能力更重要的是忠诚。
曹操不知道夏侯惇的军事能力一般吗?袁绍不知道分二子和侄子各领一州是祸患吗?可身逢乱世,见惯了背叛和倒戈,尔虞我诈,离心离德之事不计其数,唯有骨肉,最能使人相信。
不是每个亲人都叫马超。
亲人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没听说,斩草除根的时候,放过对方亲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