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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少时光,当柳烟波恢复听觉的时候,他身觉四周静寂可怕,冷风侵体,周身一片冰凉。柳烟波迅速张开双目,前面一片白茫茫,那是晨间浓雾,此时已是五更天了。朦胧的晨雾中,柳烟波依稀可见一个人盘膝跌坐地上,相隔近尺,正闭着眼睛静坐调息。
他是邓超越,庭院中就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地面上的梅苦冰以及另外一个金钗罗刹尸体,却全不见了。
柳烟波由地面上,挺身站起来。邓超越似乎发觉到了,忙睁开星目,朗声问道:“是柳兄吗?唉!杨旖旎的武功,真是出奇。”
柳烟波环视四周一眼,问道:“邓兄,梅姑娘呢?”
邓超越道:“我正要问柳兄呢。”
柳烟波凄凉叹道:“她死了,唉!想不到我连她尸体都不能好好安葬。”
柳烟波认为梅苦冰是被杨旖旎等人带走了,邓超越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对柳烟波长揖一札,道:“今夜蒙受柳兄相救,再造深恩,没齿难忘,兄弟这里先谢过了。”
柳烟波怔了怔,道:“邓兄,你说什么?兄弟并未施恩,怎么敢接受大礼。”说着,急忙下拜还礼。
邓超越朗声道:“刚才若不是柳兄暗运本身真元治疗小弟伤疼,兄弟可能要变成残废。
柳兄不惜耗损真元,助援兄弟,这种大恩,怎敢有忘。”
原来邓超越自从剑击杨旖旎不着,被杨旖旎辣手一掌击在左肋上,立刻重伤昏倒地上。
昏迷之中,邓超越不知何时被人扶坐地上,他觉得背心上,一只手掌,源源注入一道滚滚热流,帮助他本身真气归元,然后流走奇经八脉,迫出浸体的阴寒掌毒,后来,他感到“恁叫”穴一麻,人便晕了过去。
但是很快的,邓超越又苏醒过来,转头一看,柳烟波就倒卧在身后地面上,他伸手把着柳烟波脉搏,只觉得咏息跳动自然,显然是耗力过度昏迷现象。邓超越感到自身疲乏不堪,无法运功帮助他,而且以为柳烟波是在休息,所以自己盘膝跌坐地上运功调息,打算柳烟波再不醒来,才要运气相助他。
柳烟波吃惊地问道:“邓兄,你说有人帮助你疗伤吗?”
邓超越反而怔愕着,道:“怎么,助我真气归元的人,难道不是柳兄?”
柳烟波轻叹了口气,道:“在下被杨旖旎一招魔心血影手击中内腑,气息阻塞,昏迷到现在,刚刚醒转过来,如何有力量相助邓兄呢?”
邓超越脸色骤变,惊讶道:“那么帮助我的人是谁?”
柳烟波问道:“邓兄何时醒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怪异之事?”
邓超越长长叹了口气,才将那帮助自己疗伤的经过,一五一十详细叙述出来。柳烟波突然发觉自己遭受杨旖旎魔心血影手重击,创伤内腑,怎么现在却毫无受伤之状。难道自己也被那隐身奇异高人相救过吗?梅苦冰是不是也会遇救?
柳烟波此刻心中泛起一丝奇异之想。但他很快的失望叹道:“不可能,她的伤势足够严重,纵使神仙下降,也难以救活她。”
夜!很快地消逝了。
东方曙光渐露,柳烟波抬头望了一下天色,道:“邓兄,眼下南宫沁跟杨旖旎都在延庆观之中,咱们怎么办?”
邓超越叹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放眼当今云云武林,大概极少有人能敌得住杨旖旎。”
柳烟波同意地点头说道:“杨旖旎和南宫沁,非咱们俩人能够抵敌,但司空盟主等九大门派高手,还迟迟不到,咱们要做如何打算。”
邓超越突然心头一动,道:“咱们不妨躲避杨旖旎和南宫沁他们,待司空盟主等九大门派高手前来后,再作打算。”
柳烟波问道:“那么仙谷神医和鸣啸八道童呢?”
邓超越道:“地窖之中,藏存有食物和水,三四日他们不愁没吃没喝,而且我事先交待八童,吩咐他们无论如何,不得擅离地窖一步。”
柳烟波低声说道:“邓兄,我有一句话,难于启口。”
邓超越微微一笑,道:“柳兄,一定是没有仙谷神医一面,心头放不下。”
柳烟波尴尬笑道:“请恕兄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邓超越道:“说哪里话,换我站在柳兄立场,也是如此。现在请柳兄视察一下四周,我趁晨雾未散打开地窖入口,请柳兄一同去见他们。”
柳烟波点头道:“好,如果祭塔周围三十丈方圆无人,我以三声哨声为号。”
邓超越突然运用传音入密功夫,说道:“地窖入口就在祭灵塔门口,三级石阶,机关按钮,是设在第九、十三、二十九、四十七石级左面红砖。只要柳兄以脚顺序踏过那块红砖,塔门口石阶就会立刻陷凹下面,现出石阶甬道,柳兄赶来径自下来便可。”
柳烟波道:“邓兄小心,我去了。”
说着,柳烟波立刻展开绝技的身法,由庭院七丈方圆开始,以环转的方式,一直向三十丈外院落搜寻过去。
柳烟波搜索得非常细致,几乎每一个角落,一草一本都视察过了,发觉无另外人影。
于是,撮唇发出三声沉长口哨。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晨风拂面。柳烟波长吸几口气,不觉神清气爽,灵智通敏。
突然柳烟波感到有一丝诧异的感觉,暗道:“据说南宫沁已经到达延庆道现之中,怎么丝毫不见她手下人影?”
过于平静,反而使柳烟波一怔,他没有奔回祭灵塔,举步继续向外搜索过去,走过数重楼阁殿宇,到处一片清冷凄凉。但是,此时此刻,柳烟波隐隐感到一丝不祥之兆,忖道:“延庆观有武功的道人,除了观主一些直属的弟子之外,尚有不少道士,怎么都不见了?”
柳烟波继续向外观寻去,穿过环绕的苍松古柏,来到外观,一重一重的院落、厢房,竟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如果说,从各地来游的香客信徒,因为观中发生事情,被道士们谢客遣走了,还有话说。竟然连观内数百个三清弟子,却一个也不见了,偌大一座延庆道观,在数日间,变成一片死寂。
柳烟波很快的走到道观门口,院中无人自不必说,两扇黑漆的大门,半掩半闭着,道士,香客全都走了。
但南宫沁和杨旖旎等人不是还在道观之中吗?柳烟波反道折回,依旧探视着每一重院落、房屋、神像,衣物仍在,未动,却人影杳然无踪。
柳烟波愈走愈感到一丝阴森、恐怖,若大延庆道观,瞬间变成一座死城。
一阵轻风吹来,柳烟波显约听到一阵轻微细小的脚步声,对自己缓缓走来,他机警无比的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长发垂地、浑身褴褛的怪人,正朝着自己走来。虽然此人乱发掩遮去了整个面目、身躯,但怀中一双雪白的手掌,却抱着一个人。
由那两只手臂看去,让柳烟波知道怪人是个女的,但她怀抱中的人,也因为被她乌黑散乱的长发掩去整个躯体,不过由那娇小躯体看来,柳烟波猜测是个女的抑或是一位孩童。
这女人头发奇长,散披得很怪,以及走路无声,如同一个鬼魅幽灵,柳烟波有点害怕地往后退着。他脑海里迅快地推忖道:“这女人由哪里钻了出来?她是谁?怀抱中的人又是谁呢?”
突然一阵晨风吹过,吹飘起她的胸前长发,也送过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露出怀中人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腿!
柳烟波迅速一瞥,心头一动,忖道:“怀中人,会不会是梅苦冰?”
一念未完,长发怪女人已经无声无息从他身侧走过,直对一重庭院走去。柳烟波大声喊叫道:“老前辈请等一等。”喊叫声中,柳烟波举步急追过去。
哪知长发怪女人,似没有听闻到柳烟波喊叫声,缓缓向前走着。
她走路似乎很慢,其实快极了,柳烟波追出几步,那黑色人影已经转过一重庭院。
柳烟波呆了一呆,叫喊道:“老前辈请止步,晚辈有话请教。”
他纵身飞上屋脊,抬头望去,黑发怪女人已远在十丈开外,另一重庭院里。
微风轻飘,传来一缕极端悲伤、凄凉的语音,说道:“她已经快要死了,我没时间跟你啰嗦。”
这缕语音,当然是那长发怪女人说的,柳烟波一惊愕之下,长发女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烟波知道她慢走身法,乃是武林中最绝高的“凌虚草上飞”轻巧身法,就只在这一瞬间,她已经出了延庆道现,追也追不到了。
柳烟波站在屋脊上,迅速想道:“这长发怪女,可能就是暗中疗治邓超越的人,她怀抱中人,也许就是梅苦冰。”
但是这个长发怪女人会是谁呢?她为什么要援助自己和邓超越,以及梅苦冰呢?
从那飘过来的语音的凄切、悲伤看来,她似乎对怀抱中的伤者极端深情、关照。
以自己所知,梅苦冰是杨旖旎弟子,杨旖旎是她唯一亲人,但是梅苦冰背叛了她,谁又会救那可怜无依的梅苦冰呢?因而柳烟波认为自己假想可能错了,长发怪女人怀抱中之人不会是梅苦冰。
耀眼的阳光刺着柳烟波眼睛,令他呆立屋脊很久了,当下展开轻功回到祭灵塔,回程中,就只有单单遇到那个长发怪女人,偌大延庆道观再也见不到另外人影。
柳烟波小心翼翼再逡视四周无人,方才踏上塔门长道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