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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应天府行宫,瑞应殿
“官家再不移目,面前的札子怕是要被盯出洞来了。”
邢秉懿浅笑晏晏地跨过殿门,迈着轻盈的莲步,朝着正坐在案几边出神的赵构走进来。
赵构抬起头来,忙放下札子迎了上去,“懿儿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妾让春莺做了些冰酪,给官家送一些来,也好去去暑气。也幸亏来了,这天热得官家批剳子都乏力。”邢秉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秋和将冰酪端过来。
今日的她头梳飞天髻,穿着一件翡翠色抹梭妆花高腰襦裙,玉容之上,盈盈秋水,淡淡春山,虽轻妆淡抹亦不掩花容月貌。
赵构苦闷脸上泛起一抹笑容,起身上前一脸柔情牵着她的玉掌,来到到几案边坐下,柔声道,“不是天气热,是今日心思有些乱。”
邢秉懿将冰酪细心拨到小碗中递给赵构,眼波流转,“官家可是为朱娘子,十四姐,二十姐……”
“这个朱云,当真是罪该万死!”赵构将喝了一口的冰酪放回桌上,勺子与碗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赵构突如其来的怒火,让邢秉懿美丽绝伦的面庞上浮起些无措和无奈,又劝慰道,“官家消消气,别大动肝火。”
年仅二十一岁,内心深处还有些年轻人冲动的赵构,脸上的怒火没有消减半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道:“强扣皇室宗亲,擅杀朝廷大将,还趁机向朕勒索钱粮,若非朕要忙着应付虏贼,定要派兵去登州将那厮擒来,磔于市!!!”
虽然赵构对那些个异母所生,往日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的兄弟姐妹,谈不上什么骨肉情深,但是朱云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对自己和赵宋皇室的最大蔑视。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称个什么故唐遗民的“海外归人”,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从北国解救出自己的老娘,妻妾子女和兄弟姐妹。
本来赵构还想把朱云唤到南京,看看所谓的“海外归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能否再收为己用,培养成帝党。
哪晓得这厮竟是个目无君父,大逆不道,胆大妄为的贼子!!!
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大宋的国土上当着本地官员的面,行忤逆犯上之举!!!
偏偏自己现在还奈何不了这家伙,你说气人不气人!??
建炎小朝廷的草台班子,无论文武,除了指挥过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李纲,大都没有什么在中枢工作的经验,后来所谓的“中兴名臣”有一多半要么还没上线,要么还是开局一条狗一把刀装备全靠捡的萌新。
后世朱熹就吐槽过,南宋初期全靠靠着李纲的不懈努力,建炎小朝廷方才初步搭建出了个“朝廷模样”。
入秋后随时会再度大举南下的金人,南宋境内盗匪猖獗,乱兵横行,朝堂上李纲和汪伯彦、黄潜善之流的各种扯皮,各路手握兵权,心思各异的军将……即位仅仅两个月来,他就被这些给压的喘不过气来。
每每想起自己所要面对的糜烂局面,赵构就忍不住埋怨父兄无能,给他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只是若爹爹和大哥不是那么的无能,引来一场国破家亡的浩劫,也轮不到他来坐龙椅。
“官家消消气,那朱云不过是想要些钱粮,又未曾在登州起兵作乱,不必为此大动肝火,上月他不就放还徐娘子和陈娘子吗?”
邢秉懿黛眉微蹙,微微低头莺声燕语,话说的不轻不响。
她对朱云的印象只能说是一般,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朱云虽然挟持过自己,但最终还是让她回南京与赵构,还有爹娘团聚。
若无朱云出手,自己此时怕是已在那浣衣院中日夜受辱。
一听发妻隐隐在为朱云说好话,赵构伸手从堆积在案几上的剳子中,拿起一封剳子,双目赤红,愤恨难平的道,“懿儿,你有所不知,朱云那厮真是该杀,离开登州前往辽东前,竟以屠城相威胁,逼迫登州知州不得放人。”
邢秉懿被赵构气急败坏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赵构很少如此的暴怒。
不过那朱云不好好的呆在登州收钱,怎么又去辽东?
赵构盯着几上只吃了一口的冰酪,既气闷又懊恼,“也好,那厮去了辽东,若死在虏人刀下,也不用朕动手了,只是为了登州士庶的安危,要委屈二十三哥,十四姐,二十姐和朱娘子。”
赵构说到这里,虽然脸上有不忍之色,但眼中却罕见的掠过一抹快意。
自己以往勤练武艺,认真念书,只是想要引起爹爹的注意,但爹爹的目光,从未在他的身上停留过。
其他几位兄弟姐妹,却可以毫不费力就得到爹爹的宠爱。
凭什么?
气氛一下凝滞起来,赵构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才在老婆面前发火,着实有些不适合,又赶紧转移话题,缓和眼下的场景。
“阿娘这几日可好?她素来喜做些冰酪凉浆来吃,你也给阿娘送些,切记不要送多,阿娘体寒,吃多了对身体无益。”
“阿娘这几日甚是开心,每每见到大哥,就抱着不撒手……”邢秉懿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作为赵构的发妻,她被金人掳走后,受尽苦难,其间被暴力堕胎的那一次,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痛苦,差点令她宁愿一死以求解脱。
被解救回来后,经过御医检查,身体亏损太甚,日后已经无法再为赵构生儿育女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若非赵构执意要将中宫之位让与她,她哪敢以这不洁之身,母仪天下。
赵构明白说到老婆伤心之处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又上前轻抚着她的后背,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声宽慰道,“懿儿,今晚你来侍寝吧。”
邢秉懿归来后的近两个月里,其间为了调养身体,赵构并没有碰她。
老婆调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和老婆“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