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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柳城。
深秋已过,平原上的冬风刮在人身上如刀子般生疼,从北方陆续逃难而来的流民穿过筑涛山脉,很快就要达到第一站,柳城。
自兽灾开始,陆续有流民穿越筑涛山脉,他们中大多血气一阶都没有,或多或少的凭借运气逃出北方。
虽说是流民,但这些流民很少是些老弱病残,相反,流民们原本家世显赫,年轻富有潜力,是北方世家们不惜代价也要送出来的种子,寄托着家族的希望。
每一个站在柳城面前的年轻‘流民’,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都面临着一个颇有吸引力的选择,那便是加入柳卫。
柳城西南后山下,毗邻着一处宏大的广场。
广场巨石林立,每块巨石上都遍布着掌印拳痕,一股积郁了数代人修炼武风的苍莽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柳家的阅武场,每个决意加入柳卫的年轻人,将在这里登记、入职。
“入我柳卫,便是一生尽皆与我柳家绑定,柳家兴则尔兴,柳家亡则尔亡,不可有二心,凡叛离者将直接遭到监卫追杀,当然,在你们四十岁之后,可向家主府申请退休。”
一名精神矍铄,身着黑褂的老者端坐在一块四五米高的巨石之上,声音洪亮的诉说着柳卫规矩,在其居高临下的目光下,三四十名少年少女身着便衣席地而坐。
这些人皆是决意加入柳卫,只是此刻不少人此刻有些瑟缩,面带畏惧。
在这黑褂老者一旁,竟蹲坐着一只一人多高毛发黑亮的猎豹,黑豹仿佛能闻人言,兽瞳居高临下的盯着面露犹豫之色的人,仿佛有人拒绝下一刻便会被它扑击袭杀。
“同时,入我柳卫,每月将享受固定的月钱津贴,月钱可兑换修炼资源,这些资源有许多是我柳家独有,天底下除了我柳家,再没有别的势力能够做到。”
少年少女们这才缓和了神色,交头接耳的交换着意见,事实上,坐在这里的人大多都已无退路,或出生底层,或家族已经灭亡,要想继续修炼,只能倚靠大树攀援向上。
至于黑褂老者说的不可叛离,则没有人觉得不对,进入世家族卫,除了立下功劳被赏赐自由之身,或者干脆到一定年纪潜力衰败直接退休,否则就是无法离开的。
事实上,这些人也别无选择,以自由之身换取修炼资源,这是平等的交易,加入柳卫之所以比较吸引人,也因柳家族盟排名第十五,底蕴深厚,修炼资源丰富。
黑褂老者轻抚着黑豹的毛发,悠悠说道:“身为柳卫,接到任务便要积极完成,任务成功便可领取赏金月钱,失败则扣除津贴月钱,赏罚分明,功不抵过,过不抵功,规矩两个字写起来很简单,只是做起来难,你们,可愿遵守?”
广场之中,赵山听到这里,陷入了回忆。
他本是北方安西城一世家的少家主,家族的生意虽然衰落式微,领地也只剩下五亩药田,但至少自食其力,然而兽灾来袭,父母带着他们六兄弟一路逃亡,但到了索玉城他们一族却是遭遇了鸦潮,父母兄弟不幸遇难,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赵山是蹒跚着走了上千里路来到的柳城,现在站起身来,仍能感受到足底钻心的疼痛。
后方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前路则是迷茫,对于赵山而言,加入柳卫,虽失去自由,但至少有个容身之所,甚至还能继续修炼,至于其他,对他来说还重要吗?
“我愿为柳家效力。”
“柳主管,我杨隆愿为柳家出力,遵守柳卫规则,只求柳家留我一席之地。”
…
广场中少年少女们接二连三的应声而出,黑褂老者点点头,慢吞吞的道:“很好,柳卫是个大家庭,能容纳你们全部人,总之,欢迎你们。”
广场之中,赵山对着身旁一名少年笑道:“枝哥,你实力这么强,加入柳卫后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一个面容有些俊逸,一双柳叶眼散漫的少年叼着根牙签,正闲坐在一旁,正是蒋枝。
在其身旁,还有蒋芽与葛阳毅,经历过葛阳寨一程,三人跟着清扫葛阳寨的柳卫来到了柳家,在蒋枝的建议下,三人一同参加了柳卫。至于赵山,则是报名闲聊时混了个脸熟的朋友,在北方两人的家族天南地北,以前并不相识。
蒋芽忧心忡忡的道:“哥,我们真的要加入这柳卫么?”
弟弟蒋芽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加入柳卫便意味着签了卖身契,两人曾经都是世家公子,即便不在乎从前身份,但总归是自由惯了,加入柳卫后,那束手束脚的生活真的能适应吗?
“小芽,你得学会变通。”
葛阳毅安慰着蒋芽,他偷瞄了一眼巨石之上的黑褂老者,艺高人胆大般的解释道:“只要借着柳卫的资源达到一阶,柳家又如何能束缚住我们,监卫难道还能追杀一阶的强者么?”
“可是柳卫历史上从未有人修炼至一阶,而事实上,即便是柳卫中职位最高的产业理事,达到10吨的如今也就三四人。”赵山朝着葛阳毅如实纠正,随即又安慰道:“葛阳兄其实不必太过担忧,柳家不会过多限制柳卫的个人自由。”
葛阳毅愕然,随即拧着眉头意识到了事件的复杂,原来他还想将柳卫当成突破一阶的跳板,全然没将那柳姓主管说的当回事。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在牢里关傻了,柳家可没那么傻,若不是值得信任的核心成员,怎会舍得资源让其突破一阶,修炼者一旦突破一阶,可不太好管控了。
蒋枝看了看葛阳毅脸上的犹豫,垂头道:“族盟的资源都掌握在诸世家手里,我们现在没了背景,若要继续修炼,只能是依附大世家,柳卫至少等级森严,赏罚分明。”
葛阳毅沉默着轻轻点头,他明白蒋枝说的,面对柳卫他没有拒绝的选择,在这族盟,若非不是世家,要寻求资源唯一的途径便是依附世家,加入其族卫,至于出走族盟?
他倒是听说过外面的世界,存在着比大林更古老的势力,可那也要有命走的到啊,不说那旅程动辄是要按年来计算,就凭族盟周围环伺的兽王,他一个血气5吨的小少年,可真是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葛阳毅又暗道,不过至少,自己已经自由,在这样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下,相信他很快便能领先所有人,包括蒋枝。
一旁蒋芽却是轻叹一声,较蒋枝稚嫩些的小脸扭着眉头,他其实并不想加入柳卫。
闲聊到一半,四人才发现广场之上有身着藤甲手执记录册的柳卫出现,这些柳卫比他们成熟了一些,年龄也到了十八九岁左右,正在记录准备加入柳卫的少年少女们,同时分发一些铜币。
离得最近的柳卫是名少女,藤甲之下是小麦色的肤色,身材远看窈窕近看却有些健美,棉质短裙下双腿修长,颜值只能算一般,她一手持兽皮制的记录册,一手执着墨石笔,飞快的记录着。
“你的名字籍贯年龄还有实力。”
四人不远处,柳卫少女朝着一名少年问道。
被问少年拘谨了一下,比划着如实道:“姓名张波,籍贯柳领屏元城,今年14岁,实力血气3吨。”
柳卫少女刷刷刷的一笔完成记录,随即拿出四枚铜币,交给了那名名为张波的少年,语速飞快道:“这是第一个月的月钱,一枚月钱可进入一次柳城炼体石塔,四枚月钱则可进一次紫源城的紫源池。”
言罢,柳卫少女又朝着下一个目标走进,她对着一名少女问道:“你的名字籍贯年龄还有实力。”
被问少女小脸有些憔悴,身形也颇为的瘦削,逃难带来的疲倦掩盖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风采。
她声色沙哑道:“姓名温霞,籍贯北方容凉领,年龄16岁,实力血气4吨。“
正打量着少女,蒋枝视角一碍,一名背负着蛇胎硬弓、面容老成的驼背柳卫少年出现,朝赵山道:“你的名字籍贯年龄还有实力。”
赵山老实答道:“姓名赵山,籍贯北方安西城,年龄17,实力血气4吨。”
驼背柳卫少年取出两枚铜币交给了赵山,并道:“这是第一个月的月钱,一枚月钱可进入一次炼体石塔,等你攒到四枚月钱则可进入一次紫源池。”
赵山点点头,没有怀疑的收下了那两枚铜币。
两枚?
蒋枝却是眉头一皱,观察了一遍其余柳卫分发的月钱,这才发现了异常。
看了看巨石上的黑褂老者,老人是主持招生的主管,在他眼皮底下,居然还有人行贪墨之事么?
驼背少年将赵山的信息记录完毕,又朝着一旁的葛阳毅问道:“你的名字籍贯年龄还有实力。”
葛阳毅斜睨了一眼这少年,随口答道:“葛阳毅,籍贯葛阳领,年龄15,血气5吨。”
驼背少年一怔,没想到这届菜鸟竟有人血气5吨……十五岁突破5吨,即便在柳家那也算不错了,倒是有几分骄傲的底气,心中对这届菜鸟的不以为意稍稍改观,旋即他取出两枚铜币。
正交给葛阳毅时,一道声音却将他的动作打断了。
“等等。”
蒋枝打断,附近的人跟着投来疑惑的目光。
驼背少年不解的看着蒋枝,淡声道:“有事?”
蒋枝声音不算小,他瞥了一眼巨石之上,见得柳姓主管注意到了自己,于是大胆问道:“这位前辈,新人进柳卫,你确定是分发两枚月钱么?”
驼背少年目光闪露出一丝锋芒,没想到一个菜鸟竟然敢管他的闲事。
盘坐在地的少年少女们神态各异,有人暗自庆幸的抛了抛手里的四枚月钱,发出叮叮的脆响,纷纷发现了这驼背少年的操作。
贪墨。
赵山愕然,捏着手里的两枚月钱,再看看别人拿的,当即暗骂一声,也是瞪着眼睛等着驼背少年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