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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唯的一句“爸?”惊到了许多人,包括连晓云与许依也都没有想过本应在牢里且早已消失在他们生活中的许建国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许唯家的情况大家大体都是了解的,父亲这个角色在许家一直都是隐形的,未免许唯跟许家尴尬心里不舒服,钟临特地交代了所有人不要提她的父亲,只是今天她父亲竟然找上门来,这情况实在诡异极了。
钟临先不考虑自己对这个导致他媳妇儿辛苦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有什么感受,但是今天是他跟他媳妇的好日子,他不能让他媳妇脸上难看。
既然他媳妇儿还叫他一声爸,那他也就不能怠慢了他,他站了起来,先冲着服务生吩咐道,“加座。”
然后走向许建国,“伯父您也来了。”
许建国好似有些局促也有些紧张,他不安地捏着衣角低着头不知该看谁,而这时手脚利索的服务生已经加好了座,钟临只好说道。
“伯父您先坐。”
许建国觑了钟临一眼,然后便颤颤巍巍地坐上了椅子,现场的气氛因他的到来而变得十分尴尬而怪异。
好在钟家重视许唯,一早他们也知道许唯的情况,只是一向重视家庭门第的单玉芳脸色有些难看,但今天她只是陪客而已,即便是有什么不满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好在见惯大风大浪的雷行云还算淡定,怔愣过后只笑了笑,十分客气道,“您是许唯的父亲吧?也是,是我们不好,这么大的事也没商量您。”
雷行云这番话是给足了许唯脸面,许唯在感激之余有些害怕地看着连头也不抬又是六年不见的父亲,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上一次见面是他拿她跟妹妹去还债,而这一次呢,他又想做什么?
许建国当然不是来吃饭的,这种地方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进来的,他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垂眸安静着的陈于锦,然后便抖着唇开了口。
“我……我今天来就是想说点事。”
钟临知道虽然许唯还认这个父亲,但是感情却没有多少的,可他不想让他媳妇儿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他望着她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摩挲着,试图让她安定下来。
“好,您有什么事尽管。”
许建国始终都没有抬头,他好似在躲闪着所有人的目光,颤颤悠悠地嘶哑苍老的声音从他一直掩藏在阴影下嘴中传出。
“我想说,许唯咱……咱虽然穷,但是咱不能骗人,你一个生过孩子的姑娘怎么能嫁给人家这样的家庭,这……这不是坑人么?”
这句话无疑像一个地雷,炸的大家脑子都空白了,他的话音一落,整个空气便变得紧致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包括不懂事的念念跟小雅都看着大人们难看错愕的脸色都乖乖地闭着嘴望着身边的人。
钟临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建国,思维整整停滞了五秒钟,他才慢慢转头看向已全身颤抖的许唯。
许唯咬着牙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他竟然这样说,他竟然专程来说这个,他竟然……
饶是雷行云再喜欢许唯,听到这件事也没法淡定了,回过神来她错愕地看着许唯,“唯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许唯的手被钟临紧紧攥着,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亲生父亲竟然在这个时刻让她难堪到彻底。
而就在大家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许唯的身上时,陈于锦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可那笑容又有点难看,不过呵呵,她倒要看看,许唯怎么收场,钟临还不会不会爱许唯,这个钟家,许唯还能嫁的进来么?
陈于锦等着看她想知道的这一切。
不过这笑容却也不是没有人看到,坐在她身边的珠珠用余光扫到了她这诡异的笑容,她皱着眉迅速将整件事捋了一遍。
而这时一直颤抖的许唯终于勉强平静下来,她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伯母,对不起,我骗了你。”
雷行云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样,她出身权贵,嫁入豪门,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事,不,她呆不下去了,她得走,这都什么事啊,猛地她站起来冲着那头的念念喊着,“念念,走,跟奶奶回家。”
一见她如此,许唯的心彻底凉了,知道真相的明珠则连忙跑了过去拉住了雷行云,“云姨你误会了,听许唯说完啊。”
而许唯下一句话则让在场除了知道的几个人彻底呆了,她闭上眼泪轻声吼着,“我是生过孩子,我就是念念的亲生母亲!”
任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戏剧化,连一向镇静温婉的静书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钟临则不可置信地慢慢松开了许唯的手,而这个细小的动作却让许唯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
雷行云彻底乱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望向也苍白着一张脸的连晓云,“亲家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连晓云看了一眼前夫,几近绝望地闭了闭眼,“亲家母对不住了,唯唯说的是真的,念念是她生的孩子。”
雷行云看看小孙子又看看许唯,第一次觉得有些惊慌失措,匪夷所思。
而明珠也没想到真相竟然会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被曝光,都怪她,早知道在海南的时候她就不阻止唯唯了,虽然会破坏回忆,但也好过今天这样平地一声雷啊,简直是要炸死人的。
再看这个陈于锦,明珠深想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淡淡地瞥了陈于锦一眼,冷冷地说了一句,“我看今天倒是有人别有用心演了这么一出,我说的没错吧,陈小姐。”
这次大家的目光则又一次聚集到了陈于锦身上,而既然做了这些陈于锦就没想过否认,她轻轻笑了笑。
“明珠小姐言重了,今天是钟临哥跟许唯的好日子,我替许唯将伯父接过来有什么错么?”
明珠冷笑着,有什么错?没错,可您也太好心了些啊,而此刻稍微冷静了下的雷行云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感情这孩子对自己儿子根本就没死心啊,这事闹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而是唯唯跟念念的关系,不用雷行云再一次确定,一直坐在许唯身边的念念爬下椅子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许唯的手,一双跟许唯相似的大眼睛有些怯怯地含着泪。
“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妈么?”
含着泪低头望着仰着头望着她的念念,许唯再也忍不住了将他抱在了怀中嚎啕大哭,“对不起,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是你的妈妈,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姐姐竟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做梦都想要的妈妈,这件事于5岁的念念而言冲击实在太大了,他立刻就手足无措被吓得哭了起来。
许唯很疼很疼,即便是当初忍痛将念念送走的那一刻也没那么疼,她哭着替念念擦着眼泪,却止不住他们的眼泪。
“念念你别哭,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打妈妈好不好,你别哭……”
可这个消息对念念来说来得实在太震撼太突然了,本就不太懂事的脑袋乱成一团,除了哭小小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他越哭,许唯就越伤心,也跟着哭得更伤心,母子两人抱在一起哭得让人真是又心酸又心疼。
一时间除了雷扬,陈于锦,还有一直沉默着的钟临,大家都掉了眼泪。
钟临看着正抱头痛哭的他最爱的一大一小怔愣着,此刻他的脑子大概比任何人都混乱,他极力想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理清这混乱的场面,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许唯父亲来的时候,他想过最坏最尴尬的情况,无非是把他们家以前的情况说一下,或者要钱,这些都无所谓的。
情况他了解,他不介意,要钱他有,他可以给,可是他却没想到他父亲竟然说出了那样一个事实,许唯生过孩子,是了,他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她虽然很疼很紧,但是不是处女,可是他不在意这个,所以就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过。
但这件事并没有让钟临彻底懵了,缓过神来,他又迅速地分析,生过孩子是吧?没什么,他爱的许唯这个人,谁没个过去,他过去年轻的时候还有玩的无法无天的时候呢,就算她生过孩子又怎样,她以前那么难,肯定有着不能告诉所有人的苦衷与痛苦,这些都没关系的,真的。
他哥都能接受他嫂子二婚还差点生下前夫的孩子呢,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以前生过别人孩子但现在只爱他的许唯呢,是的,他可以接受的,谁让他这么爱她,况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计较那么多没意思。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许唯是生过孩子,可是她生的却是钟念,是他的儿子,一瞬间,钟临的脑子直接炸了起来,此刻他的脑子混乱极了,整个大脑中只晃悠着,她骗他,她骗他,她骗他,这几个大字,再也想不起其他。
回过神来,他木着一张脸走到了正在哭泣的母子俩面前,没有看许唯他弯下了腰将儿子从她的怀里抱了出来,然后便一言不发地抱着已经哭得小脸通红的儿子走了出去。
委顿于地,还流着泪的许唯怔怔地看着消失在门后的钟临父子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的心立刻冷到了极致,如坠深渊。
她不再哭泣,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就像个失了灵魂的木偶一样,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拖着沉重的脚步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那个名为他父亲的男人身边时,她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静静地开了口,“我从未这么恨过你,就是六年前你想拿我跟许依去还债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恨过你,可是从今天开始,我许唯,真的没有父亲了。”
说着她便流着泪如行尸走肉一般慢慢地离开了。
这一家三口的相继离去,让大家也都乱七八糟的,连他们离开都没有记得要阻止,而唯一了解一些情况,回神最快的明珠则赶紧扶住几乎要晕倒的雷行云,焦急道,“四哥,我先陪着云姨,你跟嫂子去追唯唯吧。”
说完,雷扬跟静书便不约而同地点头,雷扬将女儿塞给,母亲,“妈,你先带小雅回家吧,我跟静书去看看。”
这混乱到了极点的情况让单玉芳也有点懵,不过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好带着小孙女先回家了,雷扬跟静书则赶紧往门外跑去追不知去了哪里的许唯。
然后明珠又吩咐了一旁也已经呆滞了的许依,“依依先照顾好伯母,放心一切有我们在。”
回过神来的许依含着泪点着头,这才扶起煞白着一张脸的母亲,两人看也没看畏缩的许建国一眼便离开了。
而剩下一个陈于锦,明珠自然不会放过她,但不是现在,她扶着雷行云轻声劝道,“云姨,咱先回家看看小哥跟念念吧,路上我跟您说说我知道的情况。”
接连被两个无比惊人的消息震撼到了,雷行云的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只好顺着明珠的意,与她一同先离开。
而刚刚还热热闹闹,言笑晏晏的屋子里却只剩下陈于锦与许建国两个人孤零零的遥遥相望,陈于锦笑着,那笑容苦涩极了。
将一张银行卡扔到了一直畏畏缩缩望着她的许建国的面前,她面无表情道,“钱给你,不过,你可真是许唯的好父亲啊。”
说完她也没再理他,一个人拿着包孤零零地走出宴会厅,不,她应该开心的不是么,许唯被她整的那么惨,她应该开心的,可是她现在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把许唯踢入地狱,也改变不了其实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一个变态且连家都没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