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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门看到外面的天色后,奏才忽地意识到,似乎自己拖的时间有点久了。这已经不是晚“一点”了么简单了。不过她身上并没有戴表,出门时也没看时间,所以也不太清楚时间几点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时间不晚了。
走到饭堂时,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普通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几乎没几个剩下。但饭堂内依旧吵闹着,甚至比挤满学生时更加吵闹。原因便是,他们的饭点到了。
奏才忽地记起来一件事,在她吃饭时是从没有见过他们的。因为她总会在同一个时间点吃饭,风雨不改,很少延迟,也不会在更早的时间。所以她的吃饭时间才从未和他们撞到一起去。不过今天显然已经不是“平常”了。
所以在她默默地走进饭堂后,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即使是那遥远的声音也未曾听到过,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径直走向打饭处,全然当作没有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讨论着。
她便忽地想起了死神大人的话。
只有朋友变多了,遗憾才会变少么?
大概,有可能吧。但即使朋友变多了,也有无法抹去的伤痕留在心里,即使朋友越来越多,也会相应地生出越多的烦恼。
在拿到晚餐往回走,准备找位置坐下时,却意外地遇到了死神大人。
“一起么?”他依旧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笑着问,手里托着的也是一模一样的面条。
“为什么?”她直直地看着死神大人,琥珀色的双眸中一点尴尬都没有。
而交谈的两个人,也是一模一样,一点未变。
“只有朋友变多了,才不会变得寂寞不是么?”死神大人依旧笑着,说出了与上次近乎一般的话。
但,那是不一样的。
奏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跟在死神大人身边。她知道,那句话不再是给死神大人的了,而是给自己的。他不需要朋友,也没有需要在这里解决的遗憾。那么,自己需要么?或者,自己寂寞么?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寂寞。如果孤单一个人就是寂寞的话,那么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是寂寞的。但如果心灵的寂寞才能称之为寂寞的话,那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寂寞的,却不包括她。
最终,死神大人并没有回到他们之中,而是选择了饭堂的角落坐下。她进来时便注意到了,死神大人是坐在他们之中的。只是,她并没有选择说出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她更喜欢去思考,得出答案,然后去做什么。即使,那结果往往不是被期待的。
“之后有被发现么?”死神大人不经意地问道。
她摇头,微微勺起盘中的豆腐送进嘴里。
“是么,那就好。”
死神大人说完便没再说第二句话了。她自然也不会再去说什么。
一切,看起来与上次的相处一模一样。在死神大人放下筷子时,她的勺子也终于碰到了盘底,在不经意间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有着自己的愿望么?”死神大人便问。
“有哦。”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止有,而且随时都能实现。但仅仅那样是不够的。她不断地思考着,思考着,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思考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她与他们应该不一样才对。她应该有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做,但活下来的她却依旧是那么选择。她想,如果让那依旧跳动着的心脏的主人去选择,大概,也会这么做吧。因为,那便是一个如此不可思议的人啊。
她的愿望很简单,简单到,随时都能实现的地步。仅仅只是走到那个人面前,低声说一句“谢谢”就足够了。而那个人,也不过在这张桌子对面而已。
只是,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比起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祈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这便是她在思考过后得出来的结论。她必须这么去做,只有在让他们离开后,自己才能让一切如愿,自己才能说出那句话。无论是她的刻板、坚持,还是别的心绪,都是如此告诉她的。
她不擅长思考。所以,她所做的一切也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让他们能够放下遗憾的方法。她不擅长说话,所以,她从未把这一切告诉过任何人。
所以,她成了“天使”。
但她依旧努力着。她相信,有些事情是能解决的。
“重要么?”死神大人问。
“恩。”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坚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似乎,那并不是需要惊讶的事情。
“是么。很好呢。”死神大人便笑了起来。
奏静静地看着死神大人,忽地,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始终找不到的那丝微妙的不协调感到底是出于哪来。也终于明白了,他们不一样在哪里。
“明天,来上课。”她尽量地想表达出来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死神大人不出意料地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点意外。
要被拒绝么?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已经被拒绝过太多次了。
但,死神大人还是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
她稍稍宽心了。
她与他是不同的。明明就坐在自己对面,却孤独得好似他从未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即使笑着,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那是一种多么深刻的悲哀,深刻得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无法抹去的遗憾。即使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即使被尘封起来,那也不是能够完全感受不到的东西。只要心脏还在跳动,那么就无法抹去心痛与悲哀。存在的东西可以消除,却无法当作从未存在过。终究,来到这里的人,都有着无法放下的东西。
所以,她与他并不同。
她并没有那样的真真切切的遗憾。她的遗憾,应该在见到音无的那时就结束了才对。
但……她与他又在哪里是一样的。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是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她不再让思考止步在更深处,而是一直进行了下去。终究,那一幕还是让她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她想,如果用这种办法能让死神大人心里的遗憾稍微消去一点就好了。那,她所做的一切也是有价值的。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但,不能因此而什么都不做,只有做了什么,才能证明做过,才能证明自己想过,才能不去后悔做过。
所以,即使那是一件悲伤的事情,那并不是正确的答案,她也会这么做。
“约定好了。”她低声道。
死神大人一愣,随后依旧笑道:“恩,约定好了。”
她便默默地看过这笑容,把吃完地餐盘带走。她相信对方会守约的。因为,那笑容与他们初见的,那为了微笑而微笑的并不一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感到愉悦的笑容。
她想,那句话绝对不会是给他自己的。因为连他自己也清楚着,即使他的朋友再多,他也依旧无法摆脱孤独。就好似,他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