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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洒在他身上,那认真专注的侧脸格外迷人。一颗心禁不住狂跳了起来,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
有人进来,半晌没有说话,司徒赫哲有些烦躁地抬起头,却意外看到昨晚整整困扰了他一夜的俏脸。错愕半晌,恍然如梦。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敢确定眼前人是真的,还是自己过于想念的幻影。
各怀心事的俩人,任由沉默漫延出丝线缠上心扉,一寸寸勒紧。“你怎么来了?”凤眸幽深似海,未流露出半分情绪。
“我……我……”准备好的台词在真正见到司徒赫哲之时忘得一干二净,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昨晚想了她一夜,今晨能在这里见到,司徒赫哲有种意外的喜悦。忽略掉她的犹豫和来的目的,招呼她坐下。
“想喝点什么?”若不是齐子姗太紧张便会注意到司徒赫哲话里有几分局促,话刚出口想起她现在有太多不能吃的东西,按下通话键:“给我送杯牛奶进来。”
坐在低调又奢华的办公室里,齐子姗始终低着头。这样的气氛虽有些尴尬和僵硬,却没有硝烟和怒火,她与司徒赫哲之间难得的温馨场面。
然而,时光再美好也没有冲淡她心底的恐惧,她清清楚楚记得她千辛万苦才换来找司徒赫哲的机会,她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想求你放过公孙大哥。”直视那突然酝酿起风暴的凤眸,一句话直截了当道明来意。
刚刚涌现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升腾的怒气,寸寸缕缕填满了整个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你再说一遍。”低沉的声音,压抑的怒气,给她再一次机会。如果她另外说出一个理由,他可以假装听错。
不是听不出司徒赫哲话里的怒意,更知道自己的出面可能惹起无端的猜忌。但她没有办法做到视若无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孙豫皇去坐牢,而无任何行动。
不,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要试一试。捏住冒汗的手心,勇敢抬头:“我不知道你和公孙大哥到底有些什么恩怨,但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求你大度一些放过公孙大哥吧!”
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前方的光线,黑暗的幽影压下,顿时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相较于齐子姗的紧张,司徒赫哲压抑不住怒气升腾。为什么她的心里始终只有公孙豫皇一人?为什么她明知自己雷区还一而再,再而三触碰?
难道,公孙豫皇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就这么重要吗?
“你以为我会放过他吗?”藏起所有的情绪在沙发上坐下,不顾她怀孕,迳自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任缭乱的烟雾挡去他脸上的表情。
差点就冲口而不出“不会”,原来在潜意识里她压根就不相信司徒赫哲会是个宽宏大度的男人。对于这个认知,脑子里一个小人有了反对的声音:“司徒赫哲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
站到他面前,缭乱的烟雾升腾,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底的惊恐不由得加深了几分。但一想到公孙豫皇对自己的帮助,她没有恐惧的时间了。
“我知道自己很渺小,无法做些什么。但是,公孙大哥真的帮了我很多,求你放过他这一次吧。”字字恳切却是一把把利刃戳向司徒赫哲的心。
“你就这么在乎他?如果今天被告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氤氲的烟雾看不出表情,齐子姗怔忡半晌。
从未设想过这样的问题,在她的思想里司徒赫哲一直这么强大,百毒不侵。只有他伤害别人的份,别人又怎么伤得了他!
“你也会这么不惜一切地去求人吗?为我而求情。”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渴望,可是,过度震惊的齐子姗听不懂。
“……”瞠大双眸,思索着他问题的含意,唯恐这是他对自己的考验,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连累到公孙豫皇。
齐子姗的迟疑和震惊无疑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司徒赫哲,第一次对女人动了情,有了要求,而她的心里始终只有别的男人,连一丝丝空隙都不肯留给他。
一直隐藏起脆弱只让人看到光鲜的一面,以高大强硬的面目示人。而今他不自觉暴露出弱点,齐子姗没有犹豫深深扎上一刀。
母亲之前所受的苦全是为情所累,如果她不是有眼无珠跟了司徒宏泽,就不会被赶出家门,沦为人人不耻的舞女。
情之一字,从来是把利刃,伤人于无形。而他却傻傻地将亲手交给了齐子姗,让她不费吹灰之力,一而再,再而三地刺伤他。
升腾的怒气化成浓浓的哀戚,在千变万化的商场上他叱咤风云,却在感情上一败涂地。遍体鳞伤,凶手却并不知道。
呵……
这是上苍对他背叛若若的惩罚吧?!
“你们不能进去,你们不能进去……”杂乱的声音拯救了齐子姗,她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司徒赫哲假设性的问题。
高大的身影“霍”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拉开门,瞬间隐去悲伤,霸气依旧:“公孙董事长,私闯别人公司一点都不像您的作风。”冷冷的声音令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总裁,我们真的拦不住他们……”保安经理惊恐地看着司徒赫哲,上一次黄小苏被炒鱿鱼的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次他又拦不住公孙苍明恐怕是保不住饭碗了。
“你们先下去。”平静的语气更令人惊恐,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总裁。”目前除了等待审判外,他们已无能为力,还是先去投简历吧。
“你们也退下。”见到了司徒赫哲,公孙苍明一手搂着妻子,一边喝退保镖。禁不住妻子的再三苦苦哀求,他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来见司徒赫哲。
“很抱歉,打扰了。”长期商业的淬练下身上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公孙董事长,里面请吧。”态度傲慢不已,一点没有对长辈的敬重,反而充满浓浓戒备和敌意。
扶着阿拉蕾进入办公室,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齐子姗当然明白他们的目的。只是,司徒赫哲……
阿拉蕾早就失去了一贯的优雅和高贵,红肿的双眼溢满担忧和哀求。整天整夜的难以入眠,她几乎要崩溃了。
“司徒总裁,我想你很清楚我们的来意,那么,我就不多废话了。若你能高抬贵手撤销对小儿的指控,皇集团将退出城南度假村的竟标,并以低于市场价五成的价格将城北的地皮转让给赫集团。”公孙苍明干脆利落,直接表明来意。
恢复了一贯的冷竣霸气,司徒赫哲挑了挑眉:“如果没记错的话,城北的地皮皇集团曾以两百亿标下,如今却以五成价格转让,公孙董事长您这本可亏大了。”面对一百亿的诱惑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还有城南的度假村皇集团是赫集团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如果皇集团退出的话,那么,竞标结果将毫无悬念。
尤其重要的是,损失了城北与城南这大开发案,对皇集团无疑是致命的一击。没了皇集团的威胁,赫集团将稳坐洛城首席财团的宝座。
现在只要他轻轻点点头,一切将唾手可得。
司徒赫哲话里浓浓讽刺的意味公孙苍明不是听不出来,但为了儿子,他愿意抛下自尊,捧着自己的心血来求他。
儿子被抓的这些日子来,爱妻一直郁郁寡欢,终日精神恍惚,沉浸于自责中,不可自拔。十八年前的梦魇再度笼罩着他们家。
那件谁都不想的意外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可是,他十分清楚阿拉蕾从未曾有一日放下过。自责愧疚日日噬心,折磨着她的良心,她的灵魂。
这些年来她每天都去教堂请求天主宽饶她的罪孽,也想尽一切办法要补偿司徒赫哲。可是,恨她入骨的他不肯接受她的歉意,甚至用拒绝来使她更内疚。
现在司徒赫哲更是抓住机会欲置他们的儿子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一直心怀愧疚的阿拉蕾更是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齐子姗虽不太清楚他们谈的是什么交易,也知道公孙苍明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救公孙豫皇。
随着公孙苍明的话音落下,空气陷入长长的沉默。
坐于大班椅上的司徒赫哲表情不变,对捧至面前的一切仿佛无动于衷。这令阿拉蕾十分紧张,她知道以司徒赫哲今时今日的地步,这些构不成对他的诱惑。
她只想让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只要他提出要求,她一定尽量去满足。只希望他能不将对她的仇恨转嫁到儿子身上。
推开丈夫的搀扶,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她身体很虚弱,走起路来都有几分摇晃。对公孙苍明投去一个“放心吧”的眼神,径直走向司徒赫哲,陷入回忆中的眸子迷离而哀伤,幽幽开口道:“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又好漫长。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却逃不过内心的自责。赫哲,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知道我欠你一条人命,一个家,十八年的爱与温暖,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我欠你的太多太多,多到今生还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十八年前我太自私了,不敢面对,我允许苍明请最好的律师为我辩护,钻了法律的空子,逃过了牢狱之灾。赫哲,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自责的泪哽住了喉,十八年来的种种愧疚和折磨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