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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接到万芳的电话时,先是一愣,一般情况下,俩人都是用私线联络,而这一次,竟然用得她办公室的座机,显得颇为反常。李沧海来不及多想,赶紧接通了问好。
万芳没有太多客套,只说了一句“你马上到我办公室”,便挂了电话。
李沧海听万芳的语气很是严厉,心中一惊,却来不及多想,赶紧开车赶往市委大院。到万芳办公室时,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去见了邱丽杰。
“来了?”
邱丽杰和李沧海不需要客套,见他进来,赶紧起身迎了出来。
“嗯,”李沧海往里面指了指问:“有事?急匆匆的叫我过来。”
邱丽杰茫然茫然的摇了摇头。
李沧海一看便知她也不知道万芳有什么事,顿感心里没底,只好忐忑的敲门进去,却发现马琳正坐在里面,不由得越发疑惑,心说不妙。
果然,万芳见李沧海进来,便沉着脸便一个档案袋往李沧海面前一拍,声音低沉而严厉的说:“你给我推荐的好人。”
李沧海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那档案袋,却见那上面只写了王亚洲三个字,刚要伸手去拿,却见万芳又快速的把档案袋抓了回去。
万芳低声说:“算了,你还是别看了,”说完,便把那档案袋又锁进了抽屉里。
李沧海疑惑的看了看万芳,又看了看马琳,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马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万芳,得到默许后,才低声说:“老王可能要被双规,现在文件转到市纪委了,唉……”说到这儿,他又偷偷看了看万芳那张白皙俊俏的脸,思忖了一下才接着说:“老王在三安为官多年,牵扯面很大,万书记是担心他进去后影响市里的稳定,影响目前的良好局面,毕竟现在稳定压倒一切。”
李沧海听说王亚洲要出事,也是一惊,他才听岳芷兰说这老家伙没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双规呢?
“不会吧?我前些天才到省里打听过,说没事啊?”
“材料都摆在这儿了,还能有假?”
万芳有些气急败坏,却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声音压的很低。
马琳见状,点了点头说:“是啊,应该不会有错,也许你的渠道有问题吧?”
李沧海依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当初王亚洲侥幸过关,令他着实轻松了多日。只是他不知道,王亚洲从来都不曾真正度过难关。首先,许汉邦虽然离开了三安,却并没有**,王海作为二把手,有老书记的庇护,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权力的争斗。虽然表面上看,万芳已经打通了三安的各个环节,颇有站稳脚跟、**的迹象,可背地里,三安市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那股潜在的势力,一直在寻找突破口,以求打开防线,彻底将万芳打垮,而王亚洲,恰恰是这道防线上最弱的一环。
万芳见李沧海沉默,也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沧海,到这份上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老王到底牵扯多少?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也帮不了你。”
李沧海听万芳有此一问,心中略感欣慰,连忙点了点头说:“多少有一些,您也知道,项目用地,一直是找他办的。”
万芳恶狠狠瞪了李沧海一眼,却还是极为隐忍,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她又低声说:“现在怎么办?”像是在问马琳和李沧海,又像是自言自语。
李沧海看了看万芳,又看了看马琳,心想万芳提前把马琳叫了过来,显然这段时间二人的关系发展很快,马琳已经得到了万芳的信任。如此说来,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一定要让万芳满意,否则马琳很可能取自己而代之。
想到这儿,李沧海低声说:“要不我再去省里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保下来,实在不行,我就去找老王,让他扛住了别松口。”
马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沧海,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是活人,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开口,更别说王亚洲这种怂包。”
李沧海疑惑的看了看马琳,低声问:“那怎么办?”
万芳也看了看马琳,示意他说下去。
马琳也扫视了一下二人,却把目光投向虚无的空气,低声说道:“或许只有死人是不能开口的。”
李沧海听了极为震惊,诧异的看了马琳一眼,见他在看万芳,便也去看万芳的脸。
万芳仿佛明白一点马琳的意思,点了点头鼓励道:“说下去。”
马琳得到鼓励,又低声说:“老王这个人,贪财**,而且经常自己出去玩儿,开车多了,难免出点车祸的。”
李沧海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马琳竟然会给万芳出这样的主意,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好闭着嘴巴,默默的等着万芳的答复。
万芳明白了马琳的用意,也颇为吃惊,她虽然恨王亚洲,却并没想过要他的命。可万芳也知道王亚洲涉案之深,若是不让他永远闭嘴,只怕要影响到自己的前途的,何去何从,实在是难以抉择。
马琳见万芳沉默,知道话已点到,就不再多说,默默的摆弄着桌上的茶杯,静静的等着老板的决断。
李沧海也默默的看着万芳,见她**弄着太阳穴,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疲惫的说:“就这样吧,你们出去吧,我累了,”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再也不回头了。
李沧海和马琳面面相觑,可见万芳没有再转回来说话的意思,只好默默起身告辞,一直到出了大楼还是一头雾水,他低声问马琳道:“二哥,就这样是什么意思?”
马琳拍了拍李沧海的肩膀,跟着钻进他的车里,这才低声说:“你还想让老板亲口跟你说让你去做掉老王?”
李沧海再次惊诧的长大嘴巴,瞪着马琳问道:“不会吧?她真的要……”
马琳诡异的笑了笑,低声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李沧海还是不想动杀人的念头,犹豫的说:“二哥,这么做是不是太……”
马琳拍了拍李沧海的肩膀,低声说:“沧海,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可你了解王亚洲这个人,你想过没有,一旦他进去,他会不会出卖你?会不会出卖咱们这条线上的弟兄们?会不会出卖万书记,你乐意看到那样的局面吗?你奋斗了那么多年,乐意因为怜悯他一个人让你眼前的这一切功亏一篑吗?”
李沧海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暗自惊叹马琳做事阴狠,为了前途,连拜把子的大哥都敢加害。
马琳见李沧海点头,笑着说:“这就对了嘛,老爷们儿做事,就得有个痛快劲儿,还有,我在机关,认识的人少,动手的事儿,只怕还得你去安排,对了,你不是认识那个卢老四嘛?让他去做就可以。”
李沧海听马琳让自己安排,再次为难起来。坦白的说,他虽然知道卢老四帮忙拆迁难免有打打杀杀,可那毕竟不是他主动要求的,良心上还可以掩耳盗铃,如今真的让他动杀人的念头,甚至亲自安排,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马琳见李沧海再次犹豫,有些着急,他往外看了看,又扭头催促道:“沧海,你就别再犹豫了,说不定此刻省纪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真要是老王进去了,你想动手都来不及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老王是迟早要完的人,你不动手,也会有人置他于死地,与其让他把咱们这帮人连累了,还不如咱们先做个了断。”
李沧海被马琳鼓动的心烦意乱,可一想到王亚洲的人品,也确实不值得自己冒那么大的风险去保他。想到这儿,李沧海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卢老四的电话。
卢老四听说李沧海要动王亚洲,笑了笑说:“兄弟,这可是个大活儿啊,难办。”
李沧海直来直去的问道:“多少钱你说吧,要快。”
卢老四听出李沧海心里着急,便狮子大开口,狠着心说:“至少一百个吧。”
李沧海满口答应说:“行,你安排吧,我这就让人把钱打过去。”
卢老四笑着说:“钱不着急,咱们兄弟,我信得过你,对了,那笔拆迁的款子你能不能尽快打过来?兄弟们得吃饭呐,是不是?”
李沧海连忙说没问题,挂了电话,又看了看马琳,见他下车离开,不由得暗想,这个人,不仅心狠手辣,还极为阴险,以后要多加提防了。
从市委大院出来,李沧海依然有些心惊肉跳的,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了**手心里的汗,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觉得心神稳定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当着马琳的面打电话给卢老四,都坐实了买凶杀人的罪名,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把自己和万芳、和马琳牢牢地捆绑到一起,让他们到任何时候都不敢扔下自己。
带着这个想法,李沧海急匆匆的赶往巴黎小镇,钻进地下室把马琳的材料又翻了一通,却发现多是给她老婆的好处,还没有马琳的直接证据,不由得心里没底,暗想还要想办法收集一下马琳的材料。
至于万芳,李沧海也有些信不过了,以往俩人关系好时,李沧海一门心思的效忠这个女人。可今天的事情证明,为了前途,万芳是有舍卒保车的勇气和魄力的。这样一来,李沧海对万芳也不太放心了,开始盘算着,找机会也得抓她一些小辫子,免得关键时刻这个女人为了前途把自己**火坑。
这个念头让李沧海有些不寒而栗,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信得过的人了,更为可怕的是,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任何人都信不过的人。
“我们终究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李沧海的脑子里再一次闪出这句话,他把材料再次锁紧保险柜里,一路念叨着回到客厅,只是此刻他感觉风云突变,却已经顾不上讨厌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