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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法海深呼吸,胸膛上下起伏,才开口:“等超度了这里的鬼怪便回金山寺。”语气有些急迫。
君缘想靠近他,却因他远离的态度依旧站在原地,勉强扯出个笑,“好……”
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却听法海立刻又说:“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一人即可。”
“你才受伤……”
“无妨,小伤,不妨碍超度。”
“若不愿回去……罢了,你还是先回去,我随后。”
君缘张嘴,又合上,他经历了什么?不过是一个人过去的记忆,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子了。
他看到的,或者说他在幻境中经历的,和她经历的不同吗?他看到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然而,法海此刻是不会跟她说的,他甚至在赶她走。
抬脚,卖过一地狼藉,再看地上宫沣珏的尸体,他的脸上双眼圆睁,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个笑容,像得逞,又似是讥讽,让人无端地觉得心惊。
死人脸上露出这么个笑还是很恐怖的,虽然君缘不久前才灭了无数鬼怪,面对这么一具诡异的尸体,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她留了个心眼,把墨风留在了那里,暗地里吩咐它保护法海。
走出黑风山,外面正是阳光明媚,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恍惚过了一个世纪。黑风山一趟,似乎什么都变了,她却不知缘由,显得不知所措。
法海让她先回金山寺,君缘放心不下他,他锁骨下方的伤口现在只怕更严重了,她怎么放心先回去。索性就在这儿呆着,等他出来。
清理了这附近的森森白骨,山上湖泊里埋藏了许多尸骨。君缘把它们都埋在山下一个坑里,立了个无字碑。
山中还是有许多好的草药,找了些法海伤口有利的,捣好,悄悄送到洞口,墨风便会把它拿进去。
本来只打算在洞口看看,探头一看,却看见法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小和尚!”君缘心里咯噔一声,表情惊慌大步跑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气息。还好,还有呼吸,脉搏也还在,只是没平时那么有力。
灰色的僧袍因为开始的打斗破损不少,露出两边锁骨。锁骨下方伤口冒着黑气,黑气沿着筋脉朝心口流动。
君缘当机立断,封了他的筋脉,将黑气封在他右半边身体中,护住心脉。
那些鬼怪超度了一半,其余的还呆在法海的钵里。只是主人受伤,钵的威力也大减,若是里面的东西一齐反抗作乱,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没受伤她还能背着法海,驾云回去,只是她受了伤,法力不过平时十之一二,别说背个人了,单独驾云都做不到。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不及时救治的话,他法海半边身体就要废了!
“只要你放我,我就送你们回金山寺,怎么样?”
钵里传出一道女声。
君缘不为所动,放它出来?怎么可能!
“你不想救你的心上人了吗?难道你要放任心上人死去?”
那声音继续诱惑着她。
“他不会死!”君缘冷冷道。
“嘻嘻嘻,他当然不会死咯~”声音拉长了语气,舛舛笑着,“你的小情人,只会半身不遂,下半辈子都做个废人~”它用最温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废人?君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却不觉疼痛。
她知道法海是有多心高气傲的人,这在他的师父看来是修炼不到家,在君缘眼里却正是可爱之处。
不不,就算这样他也不会放弃的。他有多坚强,她最清楚。自他幼时起她就守在他身边,她再了解不过。
不能被诱惑了!
她背起法海,虽然不能飞,背起一个凡人她还能做到,步伐相较普通人也快了不少。
墨风缠着两人的腰,把他固定在自己背上,以免滑下去。
来时很轻松的路真的走起来却格外漫长,仿佛怎么也走不完。
“啧啧,看看你的小情人,嘴都黑了,他马上就要死咯~”
君缘抿嘴,努力想要忽视耳边的声音,然而那魔音却不愿放过她,一遍遍往她耳朵里钻。
“感觉到没有,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体温越来越低,马上就要没有心跳了。”
“你闭嘴!闭嘴!”心底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股杀气。
声音真的停了下来,没有再出声。
然而,天色渐暗,法海的体温确实越来越冷,君缘越来越慌。他不会出事的!绝对不会!她只能这么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耳边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也越来越缓,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了。
这下是彻底慌了,也乱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送他回金山寺,可是……
她停下脚步,心底犹豫着。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一个说,只有答应它的要求才能就法海。另一个说,放了它只会为害世人,一旦放它出来不仅不会帮她,还会加害于人。
……
不,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法海,其他一切都不及他。
她撤下钵里一道禁止,放了它出来,并用尽最后一点法力在它身上设下禁止,最后化为原形落在地上。
一道黑烟落地化为人形,是个黑衣黑发,长相邪肆的男子。他本是山中黑狼原先在宫沣珏手下,受制于他。因为宫沣珏厌恶男人,他只能化作女儿身。
原先宫沣珏没来时他便是这黑风山的老大,现在宫沣珏死了,他便又是这里的老大!
再次感受到阳光,看看地上躺着的和尚。和落在地上的桃子,正要出手杀了他们,却被一道法力禁锢。
黑狼眼中满满都是恨意,脸上狠毒的表情不加掩饰。
他本意是骗君缘放他出来,再趁机杀了他们的,放那些小妖小鬼们出来,如今却被君缘封了法力,只剩下最后一点法力,以供驾云,让他如何能甘心。
这颗看着倒也美味,灵力纯净。也不知修炼了多少年才有了人形,我若吃了她,岂不能白白增长几百年的法力?还用愁这什么鬼禁锢吗?
手伸向地上这颗水灵灵的大桃子,正要触碰到时,突然被一条藤蔓缠住手。
正要出手却使不出法力,只能讪讪放下,暂时按下心思。
墨风缠着桃子跟在后面监视,黑狼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也不甘心就真么送他们回去。真去了金山寺,他有没有命回来都是两事!
心里的歪念头就没断过。还好墨风机灵,趁着半夜溜去经过的小镇,找到桐桐带他过来。
桐桐是认识路的,黑狼想故意绕圈子也不能了。就这样也是耽误了两天才回到金山寺。
墨风个黑狼身上有妖气,惧怕金山寺的佛光,只有桐桐妖气暂无,背着法海到了金山寺门外。
这是黑狼却突然奋起,两只手变作狼爪,划像墨风,躲过君缘原形的桃子,一直爪子夺过法海的钵。可惜这钵是有灵性的,直接飞了出去。
黑狼愤愤,拿了桃子想走,又见有和尚冲出来,心知若带走了桃子他今天也走不出这里,匆匆啃了两口便逃走了。
君缘落在方丈手里,他看着手里伤痕累累的桃子,长叹口气。吩咐众弟子带法海回厢房。金山寺不便多留妖精,便安排桐桐和墨风在不远处的农家先住下。
法海体内戾气被封在一边,化解之后只需好生修养便好。君缘这里却有些麻烦。
她几百年的修为都没了,再要化作人形不知要多少年。这一次也只能静养个几百年了。
把她安置在金山寺后院桃树上,这颗桃树是君缘灵气所化,能更快地吸收。
桃树直接化作一团乳白色精气回到君缘体内,然而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方丈大限将至,法海的大劫看在几位长老眼中也算是过了,他们也放心法海接任住持一职。
老方丈却叹口气。法海自醒来后愈加的寡言少语,虽表面心如止水,看着他长大的师父如何不知道他的心乱了。
这一世的大劫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并非其他人所以为的生死劫,而是情劫。自古情关难过,满天神佛,不知有多少因情劫陨落的。这凡间又不知有多少人、妖因情之一字在苦海轮回。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杞人忧天不过无用之功。他教导出来的弟子,总该相信他的。法海是他见过最有悟性的弟子,命中注定要皈依我佛的,或许是他庸人自扰了。
然而,老方丈眉间依旧有深深的担忧。
法海醒后仿佛忘记了前尘往事一般,待佛祖更加虔诚,诵经修炼日更不辍,修为涨得飞快,金山寺没在对他的反对也越来越少。
接替了老方丈的位置后,金山寺也因他收妖本领,名声大噪。
他唯一改变的,似乎只是对妖的态度。见妖就收成了他的准则。法海成了妖界第一大敌。
作者有话要说: 男神越来越污,越来越……接地气?